苏斐接过了看了看，咬牙斥道：‘这简直就不是个人。’
纪凌目光冷峻，沉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起诉。”杜谨言说，“本来我是想协议的，一直都拖着没谈，但现在这样，我不起诉也不行了，那就走法律程序吧。麻烦纪总请孟律师帮我介绍一个比较靠谱的离婚律师。”
纪凌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
“另外，关于苏城置业的事情，我听说会启动调查程序，到时候我可能要回避。”她今天看了一个下午的审计档案，发现许俊杰真的是胆大包天，这样的财务状况居然也敢贷款。
第114章
纪凌看了她一眼，眼神十分微妙。
杜谨言心中明白，于是接着又说：“苏城置业已经与我们解除了业务委托关系，如果有调查程序，应该不会涉及到我们事务所，但，不知道所调查的时间段上会不会涉及，如果涉及到的话，可能用到我当时出的报告。”
她顿了一顿，“我今天下午仔细看了当时的底稿，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纪凌看了她一眼，端起了杯子，悠悠喝了口茶水，微微沉思着。
杜谨言瞧了瞧纪凌的表情，也不再说什么。
她的心中是矛盾的，纪凌提醒她去查阅苏城置业的审计档案，一方面是让自己检查下当时所给出的审计报告是否有风险，另一方面也是暗示自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可她真的会这么做吗？
她不确定。
“能够经得起检查就好。”纪凌说，“不管如何，咱们得保证审计报告的质量，经得起任何检查。”
“这个应该没有问题的。”杜谨言低声说。
纪凌又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却是没有说出口。毕竟是杜谨言的婚姻，她实在是不能说什么。
她转脸问苏斐，“你这丫头又是怎么了？下班时我看到你眼圈红红的，又有谁欺负你了？”
苏斐摇了摇头，“没谁欺负我。”
“那你委屈什么呢？”纪凌苦笑，“谨言这样子我能理解，你呢，年纪轻轻的，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为何总是暮气沉沉的？”
“也没有啊……”苏斐小声地说，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纪总，关于我后面的工作，你是如何想的啊？”
纪凌心中有点惊讶，她不知道这是事务所的人传话传得快，还是苏斐聪明，能够猜测到自己的想法。
“是的，你来了有好几个月了……”她避重就轻地说着，“那你自己的想法是什么？”
“我当然想留在事务所了。”苏斐理所当然地说，“这段时间，我已经很习惯事务所的工作了，而且我也很愿意跟着谨言姐……可是……”她觑了觑纪凌的表情，放低了声音道，“可是，我听说我妈妈找您的……是不是有这回事？”
“是的，有这回事，下午孟律师还过来谈着。”纪凌如实说，“你妈妈的确是很希望我能放你走，让你回亚龙集团工作。”
“我就知道。”苏斐抿了抿嘴唇，有点恨恨地嘟囔自言自语地，“她就是是想把我当作工具人，为她所用。”
纪凌不置可否，内心深处也觉得郭小慧过于冷血，丝毫不顾及孩子的感受。
“我不想回家族企业上班，我回去了能做什么呢？他们在争权夺利，我去了之后，要选立场选派系，我是我妈妈的女儿，如果不站在她这边，就是背叛，可是她的想法都是对的吗？”苏斐摇了摇头，“首先只顾自己的权利，不顾集团大局，就是不对的，更何况其他了……”
苏斐说着低低的叹了口气，低下眼眸，搅动着碗里的蒜蓉，“唉，在事务所待着多好，跟着谨言姐她们做一家一家的做审计，我可以学到很多，不管是财务方面，还是企业管理，风险控制，都见识了很多，谨言姐也好，其他人也好，都在教我……”
说着又眼巴巴地看着杜谨言，“谨言姐，你不会也要撵我走吧？你不是说过我很有潜力的吗？”
纪凌听了不禁莞尔，就连杜谨言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这个苏斐可真的会搬救兵。
“我是说过，可是还得服从所里的安排啊。”杜谨言看了看纪凌，帮她说话，“说真话，我是挺舍不得这个丫头的。”
“可是这丫头迟早要回到家族企业上班的……”纪凌微微叹气，“逃避不是办法，毕竟你也是家族一分子啊。”
“哎，算了吧，家族又不是只有我这个一分子，有我那几位哥哥管着就行了。”苏斐不以为然。
纪凌摇了摇头，她也没说什么。
吃完了饭，纪凌开车回去。
已经是夜晚，街道车流量小，沿街的店面已经关门打烊，商业大楼只有霓虹灯的广告牌兀自播放着广告。
城市中心红绿灯多，纪凌开得很慢，一路上走走停停，她的思绪有些飘忽，心绪不宁。
晚上与杜谨言和苏斐的谈话，也让她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情绪，是不舍还是不甘，捉摸不定。
回到家里，客厅的角落里亮着一盏台灯，光线融融地笼罩在沙发边上，纪凌走近了，看到纪明华正坐在沙发旁看书，听见动静，抬起眼来看她，对她微笑。
自从上次纪明华大闹社区核酸点之后，纪凌便把她接到自己家里住，这样晚上她下班，也可以照看，让保姆能够好好休息。
这个年头能够找个愿意照顾阿尔兹海默症病人的保姆犹如万里挑一。
“你回来了啊？”纪明华看到女儿，露出了孩子一般笑容。
“嗯，回来了。”纪凌放下手里的包，坐到了她的身边，轻声地问，“这么晚还没有去睡觉吗？”
纪明华举了举手里的书，给她看封面，“我在看这本。”
纪凌看了看那本书的封面，是一本不知道哪位保姆之前丢在家里的故事会杂志，这样的通俗读物，纪明华以前绝对不会多看一眼，如今却看得津津有味，兴趣盎然。
她有些心酸，却依然微笑地地问：“好看吗？”
“好看啊。”纪明华笑咪咪地说，“好看极了，你看我做教了一辈子学生，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书，哎，要是早点知道有这本书就好了。”她叹息着，又紧紧将那本被翻破了的故事会抱在了胸前。
她歪着脑袋笑看着纪凌，“我还没看完，不给你看，等我看完了再给你看哦。”
“嗯，好，你先看吧。”纪凌凝视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努力压抑着眼中的泪意，才缓缓地说：“你觉得好看就行，不过要早点睡觉啊。”
“好啊，阿姨，你也早点睡啊。”纪明华笑呵呵地答应着，“要不然让我女儿看到了，她又要生气的。”
“好 ，我先去喝口水。”
纪凌说着很快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个时候，眼泪才流了下来。
第115章
窗外是漆黑的夜晚。
星星点点的灯光寥寥地在对面的大楼中闪耀，衬托着夜更深，更静谧。
料理台的上方开着一盏射灯，暖黄的光线投射下来，照在了她前方的玻璃杯上，杯中的水轻晃，折射着潋滟的光。
她默默地喝光了杯中的水，起身走到窗口，推开了窗，点燃了一根烟，初冬的冷风吹了进来，烟雾在缓缓地飘散着。
从来没有一刻的时间，让纪凌感到如此孤独。
这么多年来，她封闭着自己的内心，竭尽全力和孤独对抗，别人看她冷静理性，甚至是尖锐和冷漠的，工作中她更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平日里，她与同事、朋友相处融洽，与客户应酬自如，在表面上，她没有不合群的地方。
恐怕没有人相信她可能是个孤独症患者。
谁知道她内心那种不可抑制悲观和沮丧。
从小生活在残缺的家庭中，一直被纪明华所全盘否定，造成了她高度敏感的内心世界，感情与婚姻生活的失败无疑是雪上加霜。
孟新宁今天下午说，“纪凌，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没再找个人呢？陪陪你也好啊。”
纪凌唯有苦笑，她需要人陪吗？是，的确是需要人陪，这么多年里，也不乏有人对她表示好感，她也不是没有动过情，可那个能够弥补她内心空洞的人一直都没有出现。
现在到了这个年纪了，她已经不再奢望了。
于是，纪明华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羁绊，可是如今，就连这个羁绊也要失去了。
她真的要成了一个人了。
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在响，她拿起瞥了一眼，是李芒。
她蹙眉，有些诧异，但是还是接了,“李医生？”
“是我，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有台手术刚刚忙完。”李芒的声音中透着几分疲惫。
“您辛苦啊。”纪凌客套地说，又问：“有事？”
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两人之前的那点熟稔和默契也随之消散了不少，成年人的社会，不知不觉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