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谨言看着她的背影，倏然觉得如果自己与许俊杰离了婚，是不是也会像她一样。
她不知，自忖并没有纪凌那样坚强。
“我跟韩晋和刘歌都谈过，麦迪卡公司的现状，深陷困局，IPO已经不可能了，找基金或是找上市公司收购，才是最佳之选。”杜谨言顿了一顿又说：“亚龙集团的问题是在他们内部，兄弟阋墙，还加了郭总这个继母，旧仇新怨，纠缠不清，而且如今他们对咱们也颇多猜忌，并没有像苏总在世的时候，对咱们毫无保留，今年的审计的时候，我就觉察到了，真的是防范戒备。”杜谨言淡笑了一声，“我才不想管他们家那么多事情。”
“都是客户，没必要厚此薄彼，何况亚龙集团的审计费用比这个麦迪卡不知道高出多少倍呢。”纪凌瞥了她一眼。
“欸，不是钱的问题，咱们也不能总金钱至上，您说对不对？”
“对个屁啊。”纪凌白了她一眼，她转过身来，拿起桌上玻璃茶壶给杜谨言倒茶，“喏，这是上好的杭州胎菊，秋日易燥，我看你是心头上火。”
杜谨言接过玻璃杯抿了一口，有一种苦涩的清香，杯中几朵皱巴巴的黄白色小花在沸水中渐渐舒展。
“我知道你是想帮刘歌，但这种事情也要讲缘分的。”思考了半晌，纪凌说。
“那么你是同意了？”杜谨言眼睛一亮，露出欣喜地笑容。
“什么同意不同意，机会来了就可以。”纪凌乜了她一眼，“有钱赚谁不愿意。”
第93章
杜谨言明白纪凌的意思，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们可以促成麦迪卡公司被收购，从而能够赚得一大笔佣金。
现在对韩晋最好的方式能够找人来收购麦迪卡，反正其他股东们短视，只顾眼前利益，只要他们能够获得现金，估计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杜谨言想让韩晋和纪凌直接见面深谈一次，但纪凌没同意，“现在并不是我介入的时候，等到碰到有意向的买家再说，这会儿我和他们见面……”她顿了一顿，“不但没有必要，而且还不利于项目的谈成。”
杜谨言回办公室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了纪凌的用意，如果想卖个好价钱，麦迪卡只能待价而沽，而纪凌必须站在买家的立场上考虑。
她要想了一会儿才能明白这个道理，不由得佩服纪凌，考虑问题总是比自己要多几分细致和周全。
就是那么几分，杜谨言觉得这就是自己与纪凌的差距。
……
转眼即将进入了本年度最后一个季度，很多公司为了能够完成年度任务，为明年的业绩做准备，都加大营销力度，此前被疫情所耽搁的各种展会和媒体宣传活动，都见缝插针地开始举办起来。
地产行业一直有“金九银十”的习俗，九月和十月是土地拍卖和当年的业绩冲刺最关键时点，金秋博览会地位更是重中之重。
对于地产及相关行业来说，今年时局不好，政策调控，资金紧张，普通人遵循“追涨杀跌”的投资习惯，买涨不买跌，翘首以盼等待房价继续下跌触底，亚龙集团的主营业务一直与地产相关，受此影响，今年的营业收入和利润均严重下降，股价几乎腰斩了一半。
资本市场上对苏家的内斗传闻尘嚣甚上，影响了对公司前景的评估，郭小慧与苏家三兄弟终于意识到要在坊间维持些许的体面。
于是，除了斥资在博览会上做了大型的灯牌广告之外，亚龙集团还投入大量的精力策划了各项重要的营销活动，有几个会议需要苏家人全体联袂参加，以示之前的坊间传闻均是空穴来风，他们精诚团结，其利断金。
清溪路的别墅内，灯火通明，刚下班的苏斐进门时吃了一惊，原本冷冷清清的客厅内，来了好些人。
苏家三个兄弟和郭小慧都在场，正坐在沙发正在争执什么，见到苏斐进门都不约而同停下了话题，转过了脸去看她。
苏斐低头换鞋，感觉到苏家那仨个男人的审视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像是打量一件商品，这让她很不舒服。
郭小慧睨着她，蹙着眉不满地抱怨道：“早上我不是一再让你今天早一点回来的吗？怎么现在才到家？”
苏斐看了看客厅里的那几个人，蹙了蹙眉，忍着没说话，早上出门的时候，郭小慧跟她说晚上要召开家庭会议，商量出席酒会的事宜，她表态：“我去干什么，我又不在亚龙集团任职，去了当背景板，给他们站台。我不干。”
郭小慧恨得咬牙切齿：“你这话说得可奇怪了，难到你不姓苏，不是苏家的人？都是为了集团利益，你以为我想和那三个人站在一起？我也不想，可又能怎么办？”
“你既然讨厌他们，又何必委屈自己？”苏斐不以为然，“我就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谁不知道你们斗得你死我活，现在装腔作势给谁看啊。”
郭小慧恨恨地指着她，讥讽道：“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可是我不像你是大小姐好命，可以想干嘛就干吗，我还得为集团利益着想，为你挣钱，省得你下半辈子想任性的时候没办法任性。算了，算我白养了你这个白眼狼。”
她想了想，咽不下这口气，又告诫说：“苏斐，你年纪不小了，不要这么任性，对家庭，对集团都要负起责任，不用总是这么自私，以自己为重。你也要帮我才是真的。我们才是亲母女。”
苏斐心中烦闷，下班的时候，故意在办公室磨蹭了半天才走，原本以为回到家里这些人都散了，没想到居然还都在场。
她的视线迅速地扫视了一圈，冲着在场的各位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背着双肩包就准备上楼回房间，郭小慧出声叫住了她：“你别走，这还有你的事情，正好你回来，明天下午有个媒体见面会议，我们商量了，你也要一起参加。”
苏斐在楼梯口站着，说：“我明天还要上班。没时间参加。”
她的话音未落，听到苏醒“嗤”地笑了一声，“哎呦，小妹倒是工作挺认真啊，在哪里上班啊？还在那个给咱们家做审计的事务所吗？”
苏斐暗暗白了他一眼，没理睬。
苏醒见她的表情冷淡，又嬉笑道：“哎，你可别生气啊，我就是问问，咱们家的大小姐给人家打工，我是有点好奇而已。”
苏斐撇了撇嘴，索性转过脸，冲着他挑眉微笑道：“苏总说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我又不在亚龙集团任职，不上班靠什么养活自己？”
“哎呦喂，你还需要靠上班养活自己吗？”苏醒继续嗤笑，“你可是在咱们亚龙集团的大小姐呢，难道手上的股票和老爹留给你的现金还不够你过日子吗？你是想要过多奢侈的生活？”
“不错，我是苏亚龙的女儿，我手上是有集团的股票，也有爸爸给我的现金，可我不放心呐，”她叹了口气，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亚龙集团都被你们折腾成这样啊，我手里的股票还能值几个钱？所以，”她故意顿了一顿，“还是靠自己比较靠谱一点。”
她的话音未落，在座的人脸上都变了色，苏哲压低了声音冲着苏醒斥道：“好了，闹够了啊，别没事找事，因小失大。”
苏醒这才住了嘴，讪讪地踱到落地窗口看风景。
“苏斐，你上什么班，明天别去了。”郭小慧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出面管教，不由得瞪了她一眼，“跟纪凌说一声。”
“说也没用，我的级别还轮不到向纪总请假呢。”苏斐干脆就把肩上的双肩包放在地上，靠着楼梯扶手，也不看其他人，兀自低头刷起了手机。
她不是不能请假，最近事务所的工作不算忙，她自己还有好多调休假，给杜谨言发个条信息请假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她不愿意。
她就是不愿意被这些人当作工具人，包括她自己的亲妈，需要利用她的时候就利用，放在事务所里打探消息，觉得有需要了就拿出来用一用，
所谓的责任作为道德绑架的借口。
第94章
苏斐的这种态度让在场的人一时无话。
营销部门的人尴尬地站在客厅内，无言地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左右为难。
苏醒抱着双臂，面带讥诮，似笑非笑，懒懒散散地斜斜地靠着门框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苏哲则是蹙着眉头注视了苏斐好一会儿，仿佛她已经是无可救药，他摇了摇头，转向郭小慧：“郭总，这样可不行，咱们刚刚才定好了方案，要是苏斐不去的话，所有的流程又得重新再弄一遍。”
郭小慧绷着脸，抿着嘴唇不说话，
苏哲站起身，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踱步，他走到宣传部那几个人面前站住了，十分温和体贴地问道：“听说你们已经加班好几天才弄了这个流程？辛苦了啊。”
营销部吴经理点了点头，他偷偷觑了觑郭小慧脸上的表情，尴尬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说：“辛苦倒是没什么，只是明天就要开会，这时间上恐怕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