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年那人心眼小,睚眦必报,除了他算计暗自别人,哪有轮到上别人打他团队的主意,倘若纪凌插手,他肯定是要闹腾一番,到时候好事不一定能没办成,纪凌还会惹一声腥。
“不如提议成立个互助基金吧。”一直没有说活的苏斐突然插言道。
“互助基金?”杜谨言和纪凌都转眼看她。
“是啊,我们这次不是想要捐款嘛,就以互助基金的名义捐款,这个基金是大家自愿的,目的是为了帮助事务所内需要帮助的人,基金的募集和使用都得经过全体合伙人会议讨论,不能一个人说了算。我这个想法,你们看行不行呢?”
杜谨言和纪凌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办法。”
“那你写个报告,我提交给合伙人会议讨论。”纪凌对苏斐说,“说做就做,明天下班前给我。”
苏斐看了看杜谨言,她手里还有杜谨言交代的报告,也需要明天下班前交上去。
“嗯,先做纪总的报告,你手里的那个报告,把资料给我,我来写。”杜谨言言简意赅地说。
没有等到第二天下班,苏斐就将书面建议报告提交给纪凌,报告中就事务所基金的募集方式,使用范围,管理职责,权利义务,审核监督,跟踪审计,都做了很详细的规定,条理清楚,层次分明,又有可操作性。
纪凌安暗自点头,她将这份报告发给孟律师看,不由得感叹,“看来,苏亚龙的管理才能都遗传给了这个小女儿啊。”
孟律师回答说:“是啊,看来这小姑娘是很有想法的人,假以时日,这个姑娘的能力不在她三个哥哥之下。只不过她没有什么机会,她妈妈和苏家三个兄弟现在斗得你死我活,乌烟瘴气。”
纪凌却不同意,“亚龙集团目前内耗严重,业绩下滑,已经影响到集团的核心利益,苏斐还年轻,她现在没有机会,未必以后没有机会,风物长宜放眼量嘛,结果如何,可以拭目以待。”
孟律师回了个的表情“赞”的表情给她,“还是你想得长远。”
纪凌说:“什么想得长远,我都是要快退休的人了,不过是为了年轻人多铺点路罢了。以后如何是看她们 造化了。”
孟律师说:“所以我才说你想得长远啊。”
苏凌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纪凌将苏斐的报告提交给了首席合伙人,要求召开合伙人会议讨论,正好首席合伙人最近也被王珊珊这件事情搞得头痛欲裂,他内心讨厌夏之年的锱铢必较,刻薄寡恩,可又不好当面得罪人,正好纪凌给了个提议,可以摆上桌面集体讨论,决策,这样他不用当面得罪夏之年,又能把事情解决了。立刻就同意了召开全体合伙人会议 。
夏之年对纪凌多管闲事行为非常恼火,首席合伙人劝道:“算了,你就安份点吧,花一点小钱,息事宁人,这件事如果再继续发酵,闹到媒体上,说我们事务所苛待员工,名声就完了,你的团队员工流失率本来就高,后面怎么招人?再说了即使客户那里影响也不好,以后谁还敢和我们合作了?”
夏之年听了悻悻然,没再多说什么了。
于是全体合伙人投票一致同意苏斐的建议,成立了员工互助基金。纪凌提议苏斐为基金会第一位秘书兼召集人,也得到了全员通过。
苏斐上任后发起的第一笔捐款就是给王珊珊的父母,她自己带头捐了五万元,本想捐十万元的,杜谨言劝道:“得了,虽然你新官上任,可你一个一年级助理就捐款十万,让其他级别比你高的人员怎么办?你可不能太卷了。”
“其他人员不用和我相比的。”苏斐理直气壮地说:“平日里不都是背后叫我富二代大小姐嘛,我这个大小姐别的没有,就是钱多,还不能让我多捐一点?”
“啧啧,真凡尔赛啊。”杜谨言白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还真的是。平日里没见你这么张扬的,点外卖喝奶茶也没见你肯多掏一分钱,这会儿怎么露出了富家小姐的本来面目了,我可是提醒你啊,别让人说你太骄纵了。”
“平日里大家都是同事,吃吃喝喝,今日你请我,明日我请你,就互相请客,不是我小气抠门,是我还没有到那种人傻钱多,花钱不讨好的地步。再说了,同事之间,讲究的是平等交往,我要是天天请客,谁也不会多感谢我一句,说不定还说我炫富呢,而且我天天请客,万一哪一天没请,还得罪人了。”她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可不干。经理,你说对不对?”
“对哦,你可明白着呢。”杜谨言抬眼看了看她,苏斐正坐在她对面的座位上刷手机,天气热,她扎了一个蓬蓬松松的丸子头,穿着件蓝白色条纹T恤,依然是件高腰牛仔裤,一副清清爽爽,人畜无害地甜美模样,可是杜谨言知道,她的甜美和人畜无害是伪装。
第79章
晚上十点,纪凌阖上笔记本电脑,离开了办公室,高跟些的鞋跟敲击着地砖,发出“窠窠”的脆响,走廊上空荡荡的,办公室内早已经人去楼空,黑魆魆额一爿,消防通道的门口指示灯,兀自亮着,闪烁着绿莹莹的光。
她心里微微惊讶,往常这个时刻,事务所还有人在办公室加班,没想到今天竟然没有人了。可再一想又释然了,最近这段时间大家都不愿意熬夜加班,王珊珊的事件仿佛给所有人敲了一记警钟,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工作也是,收入也是,为了那不可预知的未来而透支生命,都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她进入电梯。不锈钢镜面上映出自己的身影,笔挺深藏青小香风套裙,手中的Valextra Iside包包,低调优雅,可是当她凑近了镜子,再看自己,淡淡妆容下,是一副疲惫不堪的面容,黑框眼镜后面的演押眼袋下垂,黑眼圈严重,眼神中透着倦怠和无力。
最近她总是失眠,不管多晚睡觉,到了夜里两、三点钟,人就醒了,然后,整夜整夜得睡不着觉。她知道从医学的角度上说,女人到了四十五岁以后,生理上即将迈入了一个“特殊”时期,各种不适的症状会出现,失眠,多梦,心悸,盗汗,莫名其妙而来的烦躁和抑郁,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她现在就是在这个阶段。
白日在众人面前她是精明能干的合伙人,自然有着上位者的威严,可是到了夜晚,原形毕露,她只是身心俱疲的中年妇女。
她对着镜子苦笑,毕竟是四十八岁了, 女人最美好的年华倏然而逝,后半生的日子不知道如何度过。
或许可以去学跳舞,上班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小区的中心广场一群大妈在兴高采烈的跳广场舞,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 整齐的动作,兴致勃勃。
世人对中国大妈多有毁谤之词,可她们自己开心啊,至少不会得抑郁症,过得比自己快乐。
出了电梯,写字楼的大堂内,灯火通明,豪华的水晶灯从悬挑二楼顶上悬挂而下,依旧散发着晶莹璀璨的光芒。平日里跟她打招呼的保安不在,走到门口才见几位保安和大楼的物业公司的人在围拢说话。
“这里不能烧纸钱,你们到别出去烧。”保安说。
“我们物业有规定的,你在这里烧纸钱,要是起了火,有消防问题,不能烧的,我们知道你女儿死得可怜,但是有规定的。你们不要让我们为难……”
回到他们的是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有人看到纪凌,立刻指着她说:“你看,他们事务所的有人来了,你们有什么事情找她说。”
“是啊啊,别在这里闹了,我们很也没办法,找他们领导去。”
说着话,物业主管立刻拦住了纪凌:“纪总,你看看把,你们事务所跳楼那个小姑娘家属又来闹事了,本来他们是要上楼的,我们把他们拦下了,他们就要在大楼门口烧纸钱。这像什么话嘛,你可要管管啊……”
纪凌驻足,看到那人群中央是一男一女两个人,佝偻着蹲在地上,怀里正抱着一只黑色的塑料袋,面前还有一叠叠的黄草纸,散落在各处,有几张已经烧了半边角,白色的路灯照耀下,细蛾飞舞,秋虫唧唧。
听到保安的说话,男的抬头向纪凌看了过来,皱纹密布的脸上,是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愤恨,悲伤和绝望。
纪凌与他对视了十秒钟,他才重新低下头去不再看她,纪凌呆呆地愣住原地,一阵夜风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爸爸、王妈妈,”她清了清嗓子,只得开口,“你们有事情明天到所里说吧,物业楼里不能烧纸,还请你们谅解。”
“明天?”王爸爸低哼了哼,口齿不清的喃喃开口,纪凌费力听了半天才听他说,“明天是什么,今天是七月十五,是我女儿过得第一个节日,离开我们她哪里能过得好……”
他刚说完,王妈妈又是一阵号哭:“女儿啊,女儿啊……”
纪凌唏嘘,这才想起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俗称“鬼节”,民间有给逝去的亲人烧纸钱的习惯,她哽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忍不住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