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谨言被吓了一跳,深吸了口气,低垂了眼眸,无声地从她身边走过去进了客厅,
她开了灯,啪地一声响,光线柔和地倾泻了一地,才稍微定了定神,拿起茶几上的凉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开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
李金凤悄无声地进了厨房,重新扭开了煤气开关,“这只鸡还没有煨烂。但是汤能喝了……”她嘟嘟哝哝地说着,拿出小碗盛了一碗汤,又放了点盐,端了出来,放到杜谨言面前的茶几上,“你喝点汤。”
杜谨言愣了愣,“我在外面吃过饭了,不喝了……”她说。
“那些外卖没啥营养,这只母鸡是让我们老乡从家里带来的,不比养鸡场那些吃饲料的。鲜得很……你喝喝看。”李金凤又劝,冲她推了推那碗汤。
杜谨言无奈,只好端起小碗喝了一口。
“怎么样?鲜吧?”李金凤讨好地问道。
“嗯。”杜谨言点了点头,放下碗。
李金凤在她面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低了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半晌没说话。
杜谨言有些诧异,“笑笑呢?”想了想,她问。
“早就睡了。”李金凤这才说。
“哦。”顿了一顿,杜谨言站起身,准备去卧室,“不早了,你去睡吧。我也要去洗澡休息了,明天还要上班。”
她不想和李金凤继续聊天,没什么可聊的。
“俊杰还没有回来……” 李金凤说。
杜谨言没吱声,已经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他现在经常都是很晚才回来……”沉默了片刻,李金凤呐呐地说,抬着眼睛看着杜谨言,脸上的表情有一丝尴尬,更多的却是惶恐不安。
杜谨言闻言,微微诧异地看看她,有些意料不到李金凤居然会和自己说这些,有很多时候了,自从爸爸去世,自从妈妈去了澳洲,自从许俊杰升了官,李金凤在自己面前越来越是居高临下,颐气指使,翻身农奴把歌唱一般的扬眉吐气。
今天晚上怎么变了?
她静静地不说话,等着对方开口。
“俊杰是你丈夫,他天天这么晚回来,你这个做老婆的,从来都不问,也不和他吵架,连管都不管,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金凤眼神直愣愣地瞪着她。
“没什么可问的。”杜谨言说,她不想和李金凤继续聊说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次李金凤加重了语气,她就是看不得杜谨言这幅表情,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中。“你是他老婆。”她重复了一句。
“怎么回事?”杜谨言低声重复一遍,她看着李金凤怨怼的眼神,心中那一股被强行按捺下去的愤怒,猛然间涌上心头,“你问我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去问问你那宝贝儿子?你不去问问他到底做了了什么事情?你让我管他?我管得了他吗?这么多年他听过我一句话吗?”
“可是你是他女人。”李金凤也站起身,拦在她面前,说,“你是他老婆,天天这么晚都不回来,你也不问一句。要是出事怎么办?”
“出事?”杜谨言不屑地哼了哼,“他能出什么事情,他怎么会出事。”
“怎么不会有事?天天这么晚,你都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李金凤不依不饶,盯着她我:“你就这么不关心他的生活,不关心这个家,也不关心你的女儿,你就知道你的工作,你自己的事情,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自私自利?”
“我自私自利?”杜谨言被她缠着不耐烦,忍不住出口而出,“你儿子需要人管吗?他天天晚上不回家,是因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风流快活,不要你操心。以后我也不会管他,也没这个家了。”说完她拔脚欲走。
“你说什么?”李金凤脸色苍白,她一把拉着住了她的衣服,“你说俊杰在外面有了女人?你可莫要胡说。我家俊杰不是这样的人。”
“我胡说?那是我亲眼所见。”杜谨言说。
“你亲眼所见?”李金凤又重复了一句,眼中露出惊惧的神气,“你看到什么了?”
“你自己去问你那宝贝儿子,别来问我,真让人恶心。”杜谨言转身就走,不再理会。
她刚走到卧室的门口,对面许筱笑的房门蓦然打开了,她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门口,光线从她的身后照耀着,小小的身影,一动不动。
“笑笑。”杜谨言惊呼,转瞬间为自己的口不择言懊悔不已,她整日都在思考如何避免让许筱笑受到伤害,到头来却还是用了伤害最大的方式。
“妈妈。”过了一会儿,许筱笑颤巍巍地叫了她一声。
“笑笑,你怎么还不去睡觉?”杜谨言顿了顿,调整语气,勉强地问,她不清楚许筱笑在门口站了多长时间,又听到了多少,但看着她的怯懦不安,迷茫和不可思议的眼神,杜谨言知道她应该全都听到了。
“妈妈。”许筱笑的低低的声音,像是夜晚中漂浮的破絮,她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猛然扑入杜谨言的怀中,身体在簌簌发抖,她伸出手臂紧紧地搂着着她的腰,小声呜咽着问道:“妈妈你是不是要和爸爸离婚,不要我们了?”
第69章
杜谨言无言以对。
除了紧紧地搂着许筱笑簌簌发抖的身体,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李金凤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依在门边看着她们母女两人,眼中竟然有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神情。
“你看笑笑多可怜,都是你们大人的错,小孩子跟着倒霉。”李金凤叹了一口气,语气凉凉地说道,“笑笑有什么错,你看看她这幅样子,都是被你们害得的。”
杜谨言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愤懑之情堵在喉咙里卡卡作响,她的手臂使劲地搂着许筱笑,恨不得将她那小小的身体嵌入道自己身上。
“妈妈……”许筱笑仰起脸凝视着她的眼睛,“你不会离开我们的,是吧?”
杜谨言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说:“我不会离开你的,笑笑,你放心。”她的声音低哑,如砂纸刮过喉咙。
许筱笑如释重负地一般才舒了口气,她稍微挣扎了下,活动活动身体,冲着李金凤遥遥地点了点头,“奶奶,你听到了吧,我妈妈不会离开我的,你不要乱说了。”
李金凤默不作声,转身拿起茶几上的那碗鸡汤,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传来了马桶的冲水声。
“笑笑,睡觉去吧,已经不早了,我也要去洗澡睡觉了。”杜谨言吻了吻她的额头,“去睡觉吧。没事的。”
“那妈妈你不走……”许筱笑又把脑袋挤进了她的怀里,拱了拱。
“不走,这么晚了我能去哪里。”杜谨言安抚地拍了拍她,“快去睡觉吧。”
“以后也不走。”
“不走的,不会离开你。”
“好,我去睡了。”许筱笑依依不舍地从她怀里出来,准备进自己的卧室,又转头看着她,迟疑了下说,“今天有人打电话找爸爸,他说他们是公安局的人。”
……
七月份之后,各个上市公司陆陆续续开始发布半年报,亚龙集团年报数据非常不好看,销售收入和净利润双双下降,股价应声而落,亚龙集团董事会又发了新公告,解释说公司的业绩下滑是受疫情影响。
杜谨言在纪凌的办公室,看着手机里的财经新闻,不屑地说:“老郑真的是越来越能忽悠了, 他们一个做地板和家居装饰的公司,业绩下滑怎么会是疫情影响。”
“如今疫情就是万能借口,什么都能够万能往上凑,反正总归是能够沾一点边儿。”纪凌说,她戴着老花镜,眯着眼也在看财经新闻。
“是啊,说是自己受到房地产行业不景气的还差不多。”杜谨言嘟哝着。
“嗯,最近地产行业的确是惨淡,你看恒大的事情还没有消除影响,咱们这边的几家房地产公司又有麻烦了。”纪凌放下手机,看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蹙眉问道,“谨言,你新买的房子还没有拿到吗?”
“没有呢。”杜谨言叹气,仰头靠在了沙发上,“已经延迟交付快半年了,到现在还是一点信息都没有,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听到纪凌提起房子,她不由得暗暗着急,这套房子是她去年年底买的,当时买房的目的是为了让许筱笑能顺利进个好学校,虽然贵得要死,但她想到学校资源紧缺,学区房总是保值增值的,以后等许筱笑毕业了,她把这套房子卖了也不会吃亏。
可没想到,房子延迟了半年都没有交付,业主们去售楼处,地产公司闹了几次,开发商推说受到疫情影响,建筑工地不能开工,影响竣工交付,又许诺不仅会按照购房合同的规定进行赔付,还赠送了厨房电器和卫生洁具等,五一、端午节每家每户发了一千块钱的购物卡,才把事端平息下去。
“这么长时都没有交付了,你可真的睡得着啊。”纪凌调侃她,“我听孟律师说,他最近手中地产公司的维权官司很多,你那套房子的开发商好像也牵涉其中。”纪凌提醒她,“你有时间还是得了解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