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在水面的花瓣，微微摇了摇头：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想法一天一个样，谁知道明天什么想法呢。”
杜谨言沉默了几秒，“那……亚龙集团马上的项目？”
她知道目前这个资产清查的项目是由大公子苏哲委托的，此时此刻收留了苏斐，岂不是自找麻烦？
“还是你去。”纪凌放下茶杯。“这几年一直是你做他们家的项目，最了解他们的状况，当然是你去啦。”顿了一顿，又说：“明天十点钟进场，直接找苏哲，我跟他的秘书约好了。”
“哦。”杜谨言舒了口气。
“怎么？”纪凌斜乜了她一眼，“难道你以为我会给王耀辉？”
“我以为您有其他的考虑。”杜谨言小声地说。
“他也配。”纪凌哼了一声。
杜谨言吃了一颗定心丸，抚了抚西装裤子，站起身来，“那纪总你忙，我去准备资料。”
纪凌点了点头。
杜谨言刚走到门口，纪凌又叫住了她，从茶几抽屉里又拿出了一罐没有开封的黑玫瑰茶，递给了杜谨言，“诺，也送你一罐。喝着看看，能不能有她说的西效果。”
杜谨言接过了，道了一声谢。
她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随手将那罐茶叶扔进了垃圾桶。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在响，她拿出来接了：“您好，夏总。”
夏之年的语气非常不好：“我听说亚龙集团资产清查项目换成了王耀辉？这个纪凌，也太欺负人了吧。”
杜谨言笑了笑，“您的消息来源有误，项目没有换人，还是我去。”
“是吗？”夏之年怔了怔，随即笑道，“你确定？不是纪凌把苏亚龙的女儿故意安排给你们组，让你回避亚龙集团？”
“苏斐只是实习生，不会对项目产生重大影响。”杜谨言说，又补充了句：“还不知道人家小姐来不来报到呢。”
“哦……”夏之年沉吟了一会儿，“谨言，你放心，有什么困哪尽管找我。”
“好的。谢谢夏总。”杜谨言一边说着，又走到垃圾桶旁捡起了那罐玫瑰茶，拉开了抽屉，扔了进去。
第14章
夜晚，金融街的CBD高楼大厦，二十四楼落地玻璃窗上倒映着窗外的灯火辉煌。
圆弧形的会议室，风格浮夸的石膏吊顶，绘着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风格壁画，晶光璀璨的水晶吊灯，如同硕果累累，从穹顶出悬空而下。
橡木色的会议桌，正中间是一张黑色的皮质高背靠椅，苏哲穿着一套两件套的正式西装，端端正正地坐着，聚精会神地聆听着汇报，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疲倦和懈怠。
苹果手表轻轻震动，杜谨言抬腕看了看，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整，开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的会议，连午餐都是叫的盒饭，在会议室吃的，
这种状况，杜谨言早已经习以为常，但苏哲这样的工作状态让她不得不高看几分。
看来倒是个不好对付的。
她一边想一边继续播放着PPT，激光笔在图表上指指点点着数字，向苏哲解释着资产状况。
整个过程，苏哲一直没有说话，非常安静，态度仔细认真。
等到杜谨言播放完最后一张PPT的内容，说明集团公司前三年的财务状况，苏哲才点了点下巴，示意她休息。
“杜经理辛苦了。”他目光温和看着杜谨言喝了一大口水。
杜谨言抹了嘴角，笑了笑。
“我是收获不小啊。”苏哲蹙眉看了看手表，貌似很惊讶，感叹道，“啊，已经十点多了。一场会议开了这么长时间。”
“还好，习惯了。”杜谨言不紧不慢地说，又微笑道：“苏总，还有什么需要询问的吗？”
“暂时没有了。”苏哲双手撑着下巴，微微沉思着，又微笑解释：“杜经理不要介意，集团公司的财务状况，一直归我父亲直接管理，如今他的身体出了点小状况，所以我不得不暂时替他老人家代管一段时间。需要给我时间了解，今天请您来，也是这个目的。”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杜谨言点头，脸上依然笑容满面。
“之前罗总也给我看过报表。”苏哲说，瞥了一眼他左手边的集团财务总监罗平，“但是数字是死的，背后的涵义，还是需要活人解释……罗总，我说的的吧？”
“是，是，主要是我工作没到位，麻烦杜经理了。”罗平忙不迭地点头。
苏哲目光专注地看着杜谨言。
杜谨言不作声，随手整了整有些散乱的头发。
苏哲看了看她，想说什么，放在手旁的手机震了震，他拿起看了一眼。
“好，我还约了人。今天就到这里了。”苏哲站起身，低头扣着西服的纽扣，“罗总，你们再商量商量具体的工作安排，我要尽快见到新的审计报告。”
“好的，我们马上商量。”罗平站起身来送他。
苏哲走到杜谨言的面前，伸出手，“杜经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杜谨言伸出手，与他轻轻碰了碰。
“你们辛苦。”他微微点了点头，径直走到门口，又嘱咐，“审计需要什么条件，跟行政部说一声，尽可能满足，总之要确保时间。”他的秘书一边答应着一边跟着出了门。。
“欸，开了十二个小时还要加班。最近真是……”会议室的门刚阖上，参会的人员发出一片哀嚎。
罗平示意手下的会计们稍安勿躁，又无奈地看着杜谨言，“杜经理？”
“接着开会啊，”杜谨言打开笔记本电脑，又微笑着说，“罗总，老样子啊，楼下泡面伺候着。”
“泡面哪儿行呢，起码也点个星巴克提提神啊。”罗平拿出手机，点开APP：“美式、拿铁？还是馥芮白？”
杜谨言摇了摇头，“算了，这个点喝咖啡，回去也睡不着。”
“你还想回去睡觉？”罗平故作大惊小怪，“我已经被折磨了一个多星期没好好合眼了，再这样下去，你要去墓地看我了。”
“非常时刻嘛。你得理解。”杜谨言说。
“是啊，非常时刻，我们都理解。”罗平感叹，他冲着财务部的两位财务经理挥了挥手，让她们先回办公室，才坐到杜谨言身旁，压低了声音说：“谨言，我是不瞒你说，离改朝换代的日子不远了。”
杜谨言心中一惊，嘴上却故作镇定：“罗总，怎么可能呢，上午苏总还不是说了，苏董的身体正在恢复中呢。”
“哼，你听他的呢。”罗平不屑道，“他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有这么严重吗？”杜谨言见罗平神情伤感。
“是的，应该是快了。这几天大大佬们都在医院等着。”罗平说，“刚才急急忙忙地走，应该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豪门恩怨。”杜谨言低头感叹。
“是啊，所以我跟你透个底吧……”罗平挪了挪椅子，靠近了杜谨言，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低语着。
杜谨言听着听着，眉心越蹙越紧。
“这怎么可能呢？”她说，“很快就要出季报了，这样的话，我的审计意见怎么出？”
“所以才让我和你商量啊。”罗平苦笑地搓了搓手，用更低的声音说：“这应收账款也不是一天形成的，有的还没到结账日期呢。”
“能结个屁账啊。”杜谨言忍不住冒了粗口，“我真的想不明白怎么成这样了。”
亚龙集团账上的有几笔逾期货款一直未能收回，其中有不少是苏城置业的。
她想起昨天警察上门的事情，又叹了口气。
“你要是能披露的话，我还跟你商量吗？”你想想啊，这要是一公布，股价还不是得悬崖式下跌，今年本来行情就不好，市场对他有信心吗？”
“季报的财务数据，跟他也没关系啊。”杜谨言道：“出季报的时候，他才掌管了几个月？现在都已经二月份了，他最多一个月，业绩好坏与他无关。”
“苏哲不这么想。”
她的语气很不以为然，“有这样往自己身上揽的吗？”
“欸，话是这样说，不管如何，他不能丢那面子。”
“丢面子？这应该还没有他肯定定下来是太子当接班人了？”杜谨言哼了一哼，“我怎么听说并没有传位的诏书吧。
“那现在这个形势，事实不都是明摆着嘛，只是时间问题。”罗平摇了摇头，深深地叹口气。。”
“我不管，这个你先别跟我说，我是做不到的。”杜谨言摇了摇头。
“好，好，算我没说。”罗平无奈，“我们先做资产清查吧，不管谁上任，最想知道的是，到底还有少钱。”
“嗯，”杜谨言“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提醒说：“老罗，你可别忘了，你可是财务负责人，这会计责任，你是逃不掉的。”
第15章
“谨言，你觉得我会不知道这些吗？”罗平从口袋里摸了一盒香烟，掏出了一根，想了想，又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