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几乎说半句话就要停顿一会儿,似乎按捺不住情绪的翻涌,“盛意,对不起……”他沉重地只能从喉头挤出气声,“不要怕,我现在心理已经没问题了……我为曾经做过的一切向你道歉。”
他们挨得很近。不知道是谁先向谁靠近的,也没人察觉这一寸寸的靠近,直到有温凉的液体滴到盛意的肩膀,她才惊觉已和他挨得这样近。
呼吸贴着呼吸。
她没动。他们之间距离越短,他所得到的支撑就越长。
她也一样。
盛意尽量不去深究他眼中蓄满的泪水,这副脆弱模样,他不会想让她完全瞧见。黑暗中,除了视觉,其余的器官的感知格外敏锐。她听到他带着热气颤抖的声音,他身上清润的雨林般的气息蒸在她周围,连皮肤被他激了一层暧昧缠绵的疙瘩,汗毛敏锐地立着,是成千上万根信号接收器。
盛意喉头也梗着万千情绪,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缓了好一会儿。
“这些……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有负担,怕你心软,怕你感动。”
盛意莫名地笑了下,带着嘲讽。
“也怕你因为感动就留我在身边。”辰晏干涩地说,“我想要的是爱,不是感动,也并非怜悯。”虽然一开始靠着悲惨的经历赢得了她的怜惜,获得了走向她心灵的捷径,但那只是计策,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抱歉,我就是这样一个……机关算尽的人。”
盛意没说话。想起头回听他剖心也是在这里。
那会儿的她自以为一刀捅开了卷心菜,可哪里想得到,那只是他最浅层的秘密。她警告他不要藏着手段,后来干脆就把弯弯绕绕正大光明的展现在她面前,分开之后更是,无所畏惧肆无忌惮。
何止机关算尽?
“你真卑鄙。”她听见自己这么说。卑鄙、阴鸷、腹黑算计……她把许多种混杂在一处的情绪化作怨怼,“我让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就想方设法在暗处看我,我让你滚出去不准住在家里,你倒好,趁着这段时间装修起了房子……辰晏你就是对我处心积虑,势在必得,根本没打算真正离开我……”
他竟低低笑了,“对,我是。”
盛意也气笑了。可她笑着笑着又有眼泪滑下来,她在他面前总是控制不住情绪,“辰晏,你太坏,你太坏了……”她越说越气,但这次是一种更为轻盈的生气,“我讨厌你,”她停了下,像是找到了此刻内心最准确的表达,“……我讨厌你,讨厌你!”
辰晏彻底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好像她骂的越凶,他就越开心。
“对,我是坏人,我招人讨厌。”他在她的哭闹里呈现出一种沉静的游刃有余,“无论怎样我都想得到你。”
盛意依旧嚷嚷着,“讨厌你……”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般愤怒。
“不恨了?”
“恨。”她立马答,“怎么可能不恨?”
辰晏在黑暗中凝着她,“我不为了执着而爱,你也不要为了执着而恨。好吗?”
她怔了下,细品着这句话。周围静了下来,能听到外面稚嫩的虫鸣。
还有他的呼吸。无声的目光一直凝着她,带着浓郁的情愫。
“不准看我。”她低声呵斥。为自己经受不住这目光而恼怒。
“好。”他垂了眼,身体倾过来。
盛意没动,心砰砰跳,他轻轻地把她拥入怀中。
像是想用拥抱证明什么。
他想要什么,她自然。
“我需要时间……”
“没关系,”他极有耐心地笑了,“不论多久,我都等得起。”
第70章 山火
之后商业区改造的项目正式动工,辰晏那边也忙了起来,常出差,但只要在容海,总会缠着盛意见面,无非就是吃饭看舞台剧听音乐会,要么就是去看各类艺术展,偶尔还非要去游乐园。
像是要把这十几年耽误的青春都讨回来。
盛意偶尔应偶尔不应,态度暧昧,只是仍一直避免他和今祉往来。
这天两人约会吃过晚饭后,辰晏把她送到楼下,分开前拉住她,“周末有时间吗,我想邀请你去农场露营。”
盛意下车的动作顿住,按照他的性子,这样的提前邀约肯定是要做什么了。
她侧过头说,“真不巧,垂云镇那边有个项目,要去一周。”
辰晏“哦”了声,带一点点小失落。
“等我回来吧。”她忽然发了好心。
他眼睛亮了,“好。”
*
垂云镇位于西南部的垂云山脉,平均海拔1500米,是近年来新兴的旅游地,为了大力发展旅游,垂云镇邀请盛意来这里做一个契合当地植物生态的艺术装置。之前装置的方案已经确定,盛意只需带人布置,熬了两个通宵之后装置完成,L.S的人就地解散,回容海或是继续在垂云镇待几天权当休息皆可。
盛意喜欢好山好水,从云贵到秦岭,再往北的长白山她都去过。垂云山是头回来,她报名了对这里的风貌很好奇,提前报名参加了一次垂云山的徒步游学,原野坚持和她一起,
他们一行八个人,两辆车,一个有经验的当地向导和一名地矿勘测师,在清晨六点进了山,这会儿晨雾还没散,但向导说等到八九点太阳出来,雾气就会彻底散去。
今年春夏雨水少,最近一段时间都是艳阳天,山里原始森林里的空气都是干燥的。
“意姐小心。”原野在后面提醒。
“如果雨水多点,就能看到更多的菌子。”向导一路走一路说。
他们走的是一条当地人常走的路线,沿途不时停下来搜集周围矿物和植物。中午一点多准备返回时,前面半山腰忽然冒起了浓烟。
“姐,前面是起火了?”
“是山火。”向导示意他们停下。
火势起来的很猛,说话间烟又冒的更大了,他们处在上方,能看到浓烟之下橙红色的火焰。
队伍乱了片刻,但很快又镇静下来。
“那是不是我们下山的路?”原野反应过来。
向导点头,没说是唯一的路。但队伍里要么是地质勘测师,要么是徒步旅行的驴友,都敏锐地看出了向导没说出的半句话。
盛意凝着起火的地方,风是往他们这边吹来的,如果站在原地,肯定会被波及。
她看一眼手机,深山里没信号,叫救援都没办法。
“没关系,我这里有信号弹。”有位资深驴友说。
“等不及了。如果按照这个趋势烧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蔓延到这边。”有人说。
这下几人才慌了。
“这该怎么办?!”
“我不想被困在这里啊……”
“被困算好的,说不定会烧死!”
盛意抿着唇,问向导,“有别的路吗?翻过这座山也行。”现在才下午两点,也许还有时间。
“有条小路,能绕到附近山里的村子,但山火猛的话,也很有可能波及到村子……”
这会儿风吹过来,夹杂着一点点烟雾,周围温度也开始升高。
“总比现在就烧死在这好。”有人说。
“去村子里,也许有水源,人多的地方救援起来也方便。”盛意看向众人。
他们调头往深山撤。
/
容海,K&E会议室。
下了一天的雨停了,现在外面碧蓝如洗,几片云荡在天空,夕阳探进来,温柔地照在人身上。
“这次户乐庄园的项目已经基本上完成了,那边很满意……还有申总那边的商业楼盘项目,具体怎么处理还需要辰总您来定。”
辰晏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弹出来的新闻消息,他余光扫一眼,继续刚才的议题,“这个项目不能再拖下去了,直接告诉对方——”
他忽然顿住——
刚才跳出来的新闻说哪里发生山火?垂云山?
重新点开刚才弹出的新闻,看了两行就僵住。
众人还在等他接下来的话,却看到他瞬间沉下来的脸色,一时也没人敢出声催促。
等了好一会儿,林南皓低声叫了他一下。
辰晏被惊醒似的,直接从座位上起身,“你们继续。”
大步离开会议室,直接给盛意打电话。
号码像是播到了真空中,听筒内一片寂静,辰晏蹙眉看一眼通话界面,显示正在拨号,顿时升起一股不详预感。
这几天聊天时,盛意提到过等项目结束,会进山。
偏偏是今天。
他尽量控制着耐心。过了四五秒才有动静。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笃—笃—笃——”
心跳一顿,继而爆炸般跳动。
他唇抿成一条直线,再次拨号,依然和刚才的状况相同。
“怎么了?”林南皓不知什么时候从会议室跟了出来。
辰晏深吸一口气,在原地踱了几步,之后定住,声音轻而有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