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意不动声色地避开那目光,微笑颔首,说了句抱歉,“今晚是我很重要的人生日,在顶楼花园,欢迎大家上去玩。”
她婀娜地走到宴厅中间的圆桌前,举起酒杯。
项目组的十几个人也举了酒杯,唯独主位上的那男人没动。K&E这边的七八个员工瞧见,胳膊僵在半空,不知是举是放。
终于那人缓缓开口,“哦,什么人啊,比工作还重要?”
明明是微笑着的,语气也风轻云淡,但众人听出一股诡异的阴森。
唯独盛意丝毫不受影响,讶然:“辰总竟不知道?”
辰晏冷冷一哼,“这裙子颜色,选的正好。”
盛意没理会他莫名其妙的情绪,敬了酒后,直接离开小宴厅。在等去顶楼的电梯时,某人从后面追过来。
“盛意。”他拽住她手腕。
两人一僵。
阔别数月的肌肤接触,唤起无数画面碎片,温暖的,柔软的,潮湿酸涩的,喘息的……
他手一如从前干燥温暖,而她的手腕冰凉细腻,极透极脆的白瓷,不足一握。
辰晏下意识松了些力道,盛意趁机抽身躲进轿厢,企图像上次一样用两扇闭合的金属门将他隔绝在外,但这次他直接拦住了电梯门。
“我有话跟你说。”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关于于森的。”他顿了下,开口又变了另一句话,“这次生日宴,是你替他办的?”
盛意皱眉。
“他不配。”
盛意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才不配。”
这话把他刺在原地。金属门终于合上。
电梯上行。
盛意左手僵着,腕骨处,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轿厢里也有他的味道,夹杂着酒气的雨林气息。盛意攥紧银色的金属扶手,恨恨咬了唇。
/
月亮不见了。
电梯下行。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下起春雨。顶楼花园终于安静,于森烂醉如泥,被人搀扶着走出酒店大堂。要上车时,他瞧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阴森森的。他登时一个激灵,扶着司机站直了。
“那那那——有个人!”他指着前方,“你看见没?”
司机点头,“看见了。”
于森舒了口气,看来不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心刚放下,立马又汗毛倒立——那人一步一顿地朝他走来。
待走进了,他醉意朦胧地认出来对方,“你你,你不是上次在树下瞪我的那人吗!”
辰晏摘了眼镜,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手帕轻轻擦拭镜片上的雨水,没说话。
“哦,我知道你是谁了,姐,姐姐说有个人缠着她——”
这话引起了辰晏一点注意力。
“哦,她还跟你说什么了?”他慢慢眯起眼,“有没有说过我和她之前,是什么关系?”
“神经!”回答他的是个慵懒的女声,比夜里的雨还冷,但成功从辰晏手里解救了于森。
盛意示意司机先把于森扶进车里,“你怎么跟个癞皮狗一样,死缠着不放?”
辰晏极不悦,“你怎么能为他办生日宴?”
扑面而来的酒气。比之前在电梯前拦住她时又多喝了不少。
“关你什么事。”
盛意也饮了酒,语调软颤,她说完就要上车,被辰晏一把拉住,拽进怀里。盛意低骂,让他放开自己,手想要推他,对方却纹丝不动。
“别动。”他极温柔地低声说,“你知道,克制嫉妒心并不容易。”
她被蛊惑半秒。
他对她依然存在着致命的吸引力。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两人离得近,盛意的身体在他怀里以极快的速度柔软了下来。
身体背叛了她。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连嘴都张不开。
瘫在车内看戏的于森瞧见这一幕急了,他踉跄着扑过来——
“放开她!”
“别碰她!”
辰晏拽着于森胳膊把他往旁边一甩,因烂醉,于森没站稳,身体晃悠着,脑袋一下撞在了车框上。
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敢打他?”盛意扬手扇了辰晏一巴掌。
辰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你为了他,你竟然为了他打我?!”他阴沉着脸,一字一顿重复:“你竟然为了这么个劈腿的玩意儿打我!!”
“什么个玩意儿?!”于森扑过来,顿了一秒,“不是,你说啥,谁劈腿?!”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冲上来一个人,啪地扇了于森一巴掌。
盛意、辰晏和于森都愣住了。他们同时看向从旁边冒出来的人,是个穿粉色风衣的漂亮女孩,满脸泪痕,“于森你混蛋!”
“不是,浅浅你听我说——”
女孩没给他机会,转身跑进了雨夜。
于森转头追了出去。
“盛意,你现在总该相信我了吧。”辰晏似乎出了一口恶气,“那小子就是脚踏两只船,跟你在一起还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
“辰晏。”盛意声音似冰。
“你闹够了没?”
“你怎么还有脸跟我说这些?”
“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别人的不是?”
她话一句一句压下来,“跟你相比,他就算劈腿,又算得了什么?”
辰晏胸腔最口一口空气被积压干净。
酒醒大半。痛苦从镜片后渗出来,像磁般,吸出了盛意骨血里的恨。
“辰晏,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没脸没皮,在阴暗处偷窥,连自尊都没了……”她喘了口气,声音微颤,“不要当没事人一样接近我了,你做得到,我做不到!”
她甩开他的手上了车。
“盛意——”辰晏下意识拽住她,“别丢下我……”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冰冰的车门关上的声音。
车子开出去。
辰晏被伤得没了主意,只失魂落魄地往前追,可人无论如何也跑不过车。还是在凌晨的雨夜高速行驶的轿车。没片刻,盛意乘坐的车辆消失在他视野镜头。
他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
有雨淅淅沥沥地落在他头顶、身上。早春夜里的雨不粗暴,是另一种阴冷的缠绵。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对感情忠贞不渝,也将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也是如此。更何况盛意是这样一个骄傲、理智清醒的人。
怎么会输给一个三心二意的小子?
他不愿面对真正原因——自己犯了绝不可饶恕的错。
胸口绞痛。
他不能没有她,可他已经失去了她。
第61章 恩与怨
盛意睁眼已是中午,宿醉未醒,头疼欲裂,眼睛肿得只能睁开一条缝。
她打电话让原野取消了下午不重要的会议,拿冰袋敷眼消肿,又做了个热瑜伽,才算回了魂儿。
傍晚化好妆去幼儿园接今祉回爷爷奶奶家过周末。
落了一天的雨停了,夕阳照进车内,微弱的暖意。
盛意嗓子还哑着,话很少,今祉坐在后面儿童座椅,嘴巴却是闲不住,说今天有个小朋友在幼儿园滑滑梯摔倒了一直哭,又说老师夸她画猫咪画的好,说了好久后,忽然一顿,歪着脑袋问,“妈妈,今天小舅舅怎么没,跟我们一起去呀?”
于森年初回国,几乎每周五都和盛意来接今祉,然后一起去盛承华家吃饭。
盛意懒洋洋答,“他啊,麻烦着呢。”
“什么麻烦?”
“桃花劫。”
今祉歪着脑袋,不大懂。
……
到爷爷奶奶家吃过晚饭后,今祉说想看动画片。盛意陪着今祉到音影室,选了部动画片,没一会儿,竟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动画片已经放了一半。她扭了扭脖子,这会儿迷瞪了半个钟,头疼得倒是好了些。今祉听到动静,从动画片里回神,转过头轻声问,“妈妈,是不是我把你吵醒啦?”
动画片的声音已经被今祉调到最小,只剩画面在幕布上流动。
盛意摇摇头,把小姑娘搂进怀里,“是妈妈太累了。止止自己看,妈妈先去楼上休息好不好?”
“好呀。”
盛意亲了亲她,从影音室上来,往二楼卧室走时,被盛承华喊住,叫她过去坐坐。
她站在原地没动,“有什么事?”直觉不大想去。
“没什么事就不能陪爸说说话了?”
盛意无奈,拖着两条腿挪过去。
盛承华给她倒了杯茶,状似不经意问起,“之前让你去的老商业街改造的项目进行的怎么样?”
怎么一来就提这个?盛意刚消散一点的情绪又涌上来。“就那样。”
“这算什么回答?”
她喝了口茶压住情绪,“爸,你早知道是要和辰晏合作吧。”
这次换盛承华不说话了。
“您退休改行当月老了,非要撮合我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