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何梵生站在晨光中,脸色紧绷:
“伊伊,能谈谈吗?”
江净伊没有让他进来,只站在门口,双臂环抱胸前,姿态疏离防御。
“你还想说什么?”
何梵生向前一步又停住,喉结滚动,目光紧锁她:“昨晚乔尚贤说的那些,是真的吗?你跟他…在上大学的时候就……”
他哽了哽,实在说不下去了。
“是真的。”江净伊干脆利落地答道。
“为什么?”何梵生瞳孔猛缩,语气充满痛苦和嫉妒:“你明明清楚他是什么人!他以前那样对你,你都忘了吗?你怎么还能跟他搅在一起?”
昨晚最让他崩溃的,莫过于乔尚贤告诉他这件事,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
在他眼里,江净伊始终都是喜欢他的,只喜欢他。而他即使不能报以同等的心意,可潜意识里仍是为此而自得满足的。
他怎么都想不到,她竟然可以在喜欢他的同时又和乔尚贤……
这让他感到一股深深的背叛。
江净伊看着他愤怒到扭曲的脸,只觉得无比讽刺,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原来你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可先与他交好,为他敞开何家大门的是你!他一次又一次地欺负我羞辱我你不知道吗?你没看见吗?是,你有帮过我,维护过我,可除此之外呢?你跟他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半点影响,你们仍然形影不离称兄道弟!你这样不就是在纵容默许他的霸凌吗?现在又来质问我为什么跟他搞到一起,你真的很虚伪很可笑,何梵生。”
何梵生被她咄咄逼人的语气震住了,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江净伊的话如尖刀一般,精准地剖开了他的五脏六腑,挑出他一直极力掩藏在内里的自私与懦弱。
巨大的惭愧和懊悔将他吞噬。他嘴唇抿了抿,只能挤出苍白的辩解:“我那时……也是只能听我爸的话……”
“你不用再说了。”江净伊打断他,语气充满了厌倦:“我知道你很为难,也没有办法,所以我不会真的指望你能有勇气去做些什么。只是,既然你当初无所作为,现在也就没资格来过问我跟他的事,更不必装出一副多关心我的样子。”
“你永远在算计在权衡,永远贪心得什么都想要,可你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你活得不累吗?”
“……”对面的人哑口无言,只能沉默以对。
她不再看他,径直绕过他僵硬的身体往外走。在下楼前,她背对着他脚步微顿:“其实你也挺可悲的。”
何梵生怔怔僵立在原地,脸色一片灰败,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而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心悸和震撼又打乱了他的心率。
他没有想到,原来她是这么的敏锐,早将他从里到外都看透了。原来她才是最懂他的。
越想他就越意识到一件事:他不能就这样放手,任由她投入别人的怀抱。
***
乔尚贤开车带着江净伊到了医院,进去后直奔顶层特护区,外面果然守着一群保镖,而乔尚贤报了他爸的名字,竟真的顺利进去了。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沉重压抑的气息。空旷的走廊里,偶尔有绪家人或助理模样的人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地走过,皮鞋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带来一种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空气净化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垂危病人艰难的喘息。
两人刚被保镖引至病房外的家属等候区,就听见病房内传来一阵喧哗动静,随后又响起了仪器急促的蜂鸣警报声。
病房门猛地被拉开,有人对外面急切地叫嚷着,医生护士神色凝重地跑过来进了病房。
站在外面无所适从的两人对视一眼,心下皆有了不妙的预感,这关头他们自然不好再进去,只能坐下来沉默地等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熟悉的面容夹在一群人里缓缓走了出来。
江净伊一下就认出了她,忙起身唤道:“绪李。”旁边的乔尚贤也跟着站起来。
绪李此时的模样相较以前憔悴了不少,神情沉郁,在看到她后空洞的眼神透出一丝微光:“伊伊?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绪爷爷,还有你。”江净伊担忧地望向病房内:“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爷爷他……”
绪李疲惫地摇了摇头,坐到了她身边:“还在抢救,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早知道就该拦着那帮人跟他讲绪钊的事,他现在哪还经得起这样的噩耗?一下子就……”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噩耗?”江净伊听她提到绪钊,又用了这样的词,心脏一沉:“什么噩耗?绪钊怎么了?”
绪李疑惑地看了看江净伊,随即恍然大悟,流露出一股掺杂着同情的复杂情绪:“哦对,你前些天就被遣送回来了,不在他那边,所以还不知道……”
“到底出什么事了?”江净伊急道。
绪李垂下眼,压低声音:“你冷静一些听我说,刚刚意大利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绪钊他,他今天办完保释一出去,就被路上埋伏的仇家袭击了,他身上中了枪,车也翻下了山路,现在人还没找到,生死不明……”
第71章 不如人意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江净伊仿佛当头被打了一棒,脑袋都是木的。
她呆滞道:“什么意思?你是说他,他现在……”
绪李叹了口气,也有些不忍:“我知道你肯定没办法接受,但事实就是如此。”
说着她拿出了手机,翻找了几下后递到江净伊面前:“这是那边发来的现场照片,还有视频。”
江净伊接过t手机,看着上面清晰的图片屏住了呼吸:扭曲变形的汽车残骸,燃烧后的焦黑痕迹,零星散落的弹壳,还有刺目的深红血迹……
“他们说,绪钊是在回他住处的途中遭遇的袭击。”绪李在旁边低声道:“他的车估计事先也被人动过手脚,对方很可能是那边本地的帮派,他的车后来失控翻下公路旁的山坡,还着了火……”
乔尚贤在另一边默默听着,神情微妙地变了变,他看向江净伊,只见她盯着手机,脸色发白。
他咬了咬唇,伸手往手机屏幕上挡了挡:“别看了,你胆子本来就小,容易做噩梦的。”
然而江净伊却推开他蓦地站起身,指甲无意识掐进了掌心,带来一股剧烈而尖锐的刺痛:“这不可能........”
那可是绪钊啊!他不是很厉害吗?不是面对什么情况都有办法解决吗?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
她颤抖着手打开包拿出自己的手机,再次拨通那个名叫阿尔贝托的律师的电话号码。
“嘟……嘟……”手机里传来单调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如重锤砸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煎熬无比。
就在她以为又要像昨天那样无人接听时,电话竟然接通了。
“Pronto(喂?)”带着些许疲惫低沉的男声传来。
她连忙用英语结结巴巴道:“阿尔贝托先生!我是江净伊!我想问一下,关于,关于绪钊……”
由于语言的障碍和她本身的慌乱,一番话说得零零碎碎,词不达意。
不过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因为就在她一开始自报家门后,那边就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这沉默如此令人窒息,更令人绝望。江净伊甚至能听到对方压抑的叹息声。
“江小姐。”阿尔贝托的声音终于响起,转换成英语对她道,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刻意的沉稳理智,但仍掩不住悲悯:“对于绪先生的遭遇,我感到非常遗憾……”
江净伊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连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模糊下去。
阿尔贝托不知又说了什么,她只零星听到“遗嘱”“财产”之类的几个词汇,然后再也听不下去了。
无知无觉间,电话已被挂断,只余一片忙音。
而她心里也只剩一片茫然。
他怎么会突然就出事了呢?明明在意大利被强行分开的时候,他还说过,等他把麻烦处理完就会来接她的。
而她还有很多事,都没来及好好问他。
现在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在她都已经对他动了心,最期盼他能平安无事的时候?
这对她而言,难道不残忍吗?
她红了眼眶,转头颤声问绪李:“你们家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不派人过去查一查吗?还有他的下落,既然生死不明,总还有活着的可能性吧?”
绪李避开了她的视线,语气无奈又漠然:“车都已经被烧成这样了,他人在里面怎么可能活得下来?只是现在警方还没能把车拉上来查看情况,意大利那边的办事效率你知道的……估计迟一些确认他死亡的消息就会出来。”
说到这她又看了看绪老爷子的病房门:“而且你看,我们这边现在也是一团乱,谁还顾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