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孟老师,我真是服了我自己了,一站在你面前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其实,上次在你们学校,我之所以那样说,全都是故意的,因为我面对着你,就没有办法正常表达内心的想法,所以,只能说些言不由衷的话。我知道第一次见面给你留下不太好的印象,我想挽回,可是弄巧成拙,就想着干脆将错就错,给你留个深刻的印象,没想到说多错多,越说越错,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不管怎么样,我今天还是要真诚地向你道歉,上次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
唐冠杰一股脑地说了一大堆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把这些心里话全盘托出,更不知道,在这个姑娘面前一向方寸大乱的自己,这次又是否能把话讲清楚,但他说的每字每句都是发自内心的,只是,这场厂门口的“负荆请罪”却是蓄谋已久。
今天一上班,他就把电话打到了刘振华办公室,电话号码是他上次要的,他明知道刘振华和孟令如是轮换来厂,却还是十分“恳切”地问刘振华今天来不来厂里,要是来,再请他到厂边上一家新开的饭店尝尝。刘振华回答他“感谢盛情邀请,今天是孟老师下厂,咱俩只能下次再约。下次我请你!”于是,唐冠杰就“顺便”问到了孟令如大概几点出发,算好了时间,为了稳妥,提前半小时站在厂门口。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想的是,无论如何,今天态度都要谦卑,既然是抱着道歉的目的等在这里的,就一定要彻底征得对方的原谅。不论以后二人有着何种可能,就算做不成恋人,当朋友也是要把心结解开。
刚才已经做好了再吵一架打算的令如,没想到唐冠杰这么快就鸣金收兵,本想追着再“补两拳”,却又觉得“痛打落水狗”似乎不太人道,何况他刚说的某些话,没来由的奇怪,莫名其妙极了,一时之间竟让她有些脸红心慌,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想到早上来的路上,那隐隐的期待,也许正是为了这一场道歉也未可知,想到这,令如反倒没了脾气。她盯着唐冠杰看了看,笑了。
见令如笑了,唐冠杰总算松了口气,抬手看了眼表,笑着说,“那么,孟老师,咱们现在进厂吧。”
第44章 实习再启
从没谈过恋爱的孟令如,曾经一度认为,一段爱情的开始,必须是目之所及、心之所向的怦然心动。可是唐冠杰的出现,完全推翻了她实践经验全无、理论支撑不足的臆断。
上次阴差阳错的“破冰之旅”已然让令如对这个年轻的副总工程师有所改观,如今的冰释前嫌,更让令如觉得,之前是自己小瞧了对方的格局,偏见带来的短视让她没有用正常的心态了解对方。
这次返回曙光厂的经历,让她与唐冠杰有了更加直接的接触,也让她对他有了更加全面的了解。无论是亲眼所见对方专注的工作状态,还是目睹厂里职工、领导对这位年轻副工的尊敬态度,令如更加确信唐冠杰是曙光厂难得的技术人才。尤其是和学校实习生私下交流时,那些被唐冠杰指导过的学生更是对这位副工赞不绝口。耐心、和气、专业、负责,是这一天当中令如听到最多的评价。而令如也在这一天和对方的接触中感觉到了他的真诚与细心。
那天中午,唐冠杰怕令如吃不惯食堂,本想请她到厂外吃点儿好的,但令如礼貌地拒绝了。令如的原话是,“我来这里是工作的,所以,还是吃工作餐比较合适。”而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是——虽然俩人算是初步和解,毕竟有着相亲对象这层关系,即使相亲未遂,周围也再没有其他人知道这层关系,但还是应该避嫌。
唐冠杰当然知道令如拒绝的理由不过是个借口,时至今日,她显然还是想和自己“划清界限”,完全没有拓展出另外一层关系的意思。他也不想强求,毕竟,今天能够缓和彼此的关系,已经是一大进步。在食堂吃就在食堂吃,只要是能坐在一起吃个饭,还用在乎什么场合吗?
唐冠杰挑选了食堂中一个宽敞明亮的角落,让令如坐好,自己去打饭。令如看着唐冠杰一趟趟地穿梭在这张桌子和食堂各个档口之间,十分钟后,桌上摆了六道菜,荤素都有,看上去分量十足,色香味俱佳。
令如惊讶地看向他问,“你确定咱们两个人能吃得完这么多菜吗?”
唐冠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索性各种类型的特色菜都打了一份,总有你爱吃的。实在吃不完,我带回去当晚饭,不用担心浪费。”
令如看了看唐冠杰,笑了,“上周刘振华来的时候也是这待遇吗?照这个标准,这三个半月,你岂不是要被我俩吃穷?”
唐冠杰没想到孟令如已经能和自己如此轻松地开起玩笑,很是开心,眉飞色舞地说,“不至于,我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请你们吃几顿饭的钱总是有的,再说,跟你相比,刘老师的餐标还是差很多的。我打饭的时候,特意跟大师傅强调,有贵客登门,量给足点儿。”
唐冠杰话一出口,便觉得有点儿冒失,说好放平心态,自然相处,怎么又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加反感的话,他有点儿忐忑地看向令如,生怕这姑娘把刚刚凑到跟前的自己又扔回千里之外。
令如倒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大大方方地说,“那我这个贵客就不客气了。快吃饭吧,一会儿该凉了。”
唐冠杰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原位。
吃饭的过程中,两人十分默契的谁都没有再提之前的事情,只就实习中出现的一些问题进行交流。令如惊讶地发现,两个人对待大部分问题的观点都很相似,对一些事情提出的解决办法也经常不谋而合,甚至有时候,对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正是她已经到了嘴边的言语。就这样,一顿午饭的时间,令如和唐冠杰就给上周实习过程中出现的大多数问题找到了对策。
这是他们冰释前嫌后的第一次正式交流,虽然这交流无关风月,只为工作,虽然交流的内容与二人母亲的初衷有所背离,但畅所欲言的过程中,那份默契感却始终流淌在你来我往的话语间。
这天傍晚,结束了本周返厂交流的令如在唐冠杰的陪同下走出了曙光厂。在厂内待了一小天的令如,重新站在厂大门口,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早上来时那份伴着朝阳升起的不安和隐隐的期待,此时此刻都在柔和的暮色中变得平和而确定,她开始相信,无论她和唐冠杰的未来走向如何,即使只停留在普通朋友的层面,眼前这个男人都应该是个不错的朋友,甚至是知己。
唐冠杰问令如怎么回去,反正自己也下班了,要不要送她回学校。令如笑了,指了指不远处已经等了一会儿的学校的车说,“你这么细心的一个人,不会对那俩车没有印象吧?”
唐冠杰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发现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装傻。好了,既然学校派车来接你,我就不勉强相送了,到了单位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吧,毕竟你是从我们厂离开的,我得确保来宾的安全。”
令如笑着点点头,“那我走了,感谢你今天的全程陪同和盛情款待,两周后再见。”说完转身向车的方向走去。
唐冠杰目送着令如离开,却见她没走几步就又转过身来,微笑看向自己。唐冠杰被令如的举动弄愣了,不知道这停下的脚步和微微的笑意意欲为何。
不等他发问,令如开口道,“走之前,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你问。”
“你今天,为什么穿着和照片上一样的衣服?”
唐冠杰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和蓝工服裤子,又看向令如,认真地答道,“为了让你想起最初见到我的样子,那样,一切就有可能重新开始。”
令如的嘴角扬起的弧度一点点扩大,她看着眼前暮色中站在曙光厂大门口的唐冠杰,那一身装束加上后面的背景,可不就是当初照片中的情形。她开口道,“好的,我知道了,再见!”
没等令如转过身去,唐冠杰鼓起勇气脱口问道,“那你说,有没有可能?”
令如没有回答,微笑着转身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上车的那一刻,她冲唐冠杰大声问,“报平安的电话打到你办公室可以吗?”
“可以,可以!”唐冠杰拼命点着头,虽然孟令如答非所问,但是在唐冠杰看来,这已经足够。
此后的日子里,孟令如和唐冠杰继续保持着两周见一次的频率,见面当天也是以交流工作为主,只是在吃午饭的时候会聊一些其他的内容,比如平时看什么书,喜欢看什么电影之类。除此之外,二人再没有过多的联系。当然,每次返回学校后,令如都会给唐冠杰打个电话报平安,一开始是打到他办公室,后来为了能让他早点下班休息,就改成打到宿舍。去电话之人的话语很简单,“你好,唐冠杰吗,我是孟令如,我回到学校了,一切平安。”接电话之人的言辞更是简练,“到了就好,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