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雪和泰叔对视了一眼,二人都不言而喻的笑了一下。
米雪问李彬:“那谈谈别的吧。你还有什么词语可以来形容欧阳泽这个人呢?”
“自私”,李彬想也不想道。
米雪突然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到了李彬的身边,淡淡的说道:“没错,欧阳泽自私,因为他是个软弱的男人,即便和陈怡交往了那么多年,他却没有为陈怡设身处地的想过,而是靠陈怡微薄的收入生活,还要陈怡供他画画,实现他所谓的伟大的梦想。”
听着米雪的话,李彬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米雪继续道:“几乎所有的人都为陈怡感到不值,但陈怡是个傻女人啊,她一直都细心的呵护着自己的爱情,她觉得自己的爱情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即便那是一个自私、偶尔暴戾的男人,但她爱啊,有什么办法呢。她一边享受着自己的爱情,一边又在爱情里痛苦的挣扎,但她还是寄一切希望于那个男人的身上,然而可悲的是……那是一个冥顽不灵而又自私自利的男人。”
泰叔和米雪都密切的注意着李彬的神态,他们看到李彬的双手默默地紧握成一团,心中便了然的有了结果。
米雪道:“也许陈怡再认真的观察一下,她就会发现,除了王浩以外,还有另一双稚嫩的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她。”
“然而她并看到……”李彬突然嘲讽一般开了口。
米雪和泰叔皆是一愣。
米雪走回到办公桌前,再次拿起那个相框,拇指在陈怡的脸上摩挲着。
“这上面怎么没有你?”
“当时我被关进去了。”李彬苦笑道。
米雪道:“你一直把毕业照放在身边,就是为了怀念某一个人吧。在你的眼里,早已没有了其他人。你用这种保守隐喻的方式怀念着她,如果只是把她当做恩师,那为什么不愿尊称她,却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李彬静静的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米雪道:“陈怡的办公桌上每天都会出现一支百合花,那是你送的吧?王浩送了两个月的玫瑰,但都被扔掉了,他一直都得不到回应,也就放弃了婉转的方法。花出现的时间都是在你们放学后,又在陈怡上班前,那时候校外的人根本就进不去。我去找过以前舞蹈学校的门卫,他说每天早上你都是提前一个小时到的,每次手里都拿着个纸盒子,想必那就是你装的百合花吧?……17岁的年纪,单纯,率真,还不懂得如何去爱,但却可以为了爱做出很多极端的事,比如……给那个懦弱自私的男人一个教训,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李彬突然笑了,而后是一脸坦然,“我不后悔那么做,即便很多人都为我感到不值,但我真的不后悔。17岁,我爱上了自己的舞蹈老师,那时候我在她的眼里只有幼稚和天真,但她却不知道那些幼稚天真都是因为我爱她!她固执的爱着别人,而我固执的爱着她……真是可笑。”
泰叔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此时茶水已经凉了,杯壁上已经由氤氲的热气化作了透明的水珠。“你恨过陈怡吗?”泰叔道。
李彬摇了摇头,很快又点了点头,“怎么说呢,不恨是假的,我恨过,但很快又释然了。”
泰叔道:“你最恨她的时候,是你把欧阳泽打断腿的时候吧?”
李彬道:“没错。”
泰叔道:“陈怡失踪的时候是在欧阳泽断腿后?”
李彬怔了怔,然后道:“好像是”,接着坐在了泰叔对面,淡笑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一定是以为我和陈怡的失踪有关,对不对?”
米雪一愣,然后看了眼泰叔。
泰叔看了一眼米雪,然后又看着李彬。他点头道:“没错,我有怀疑到这一点。”他毫无隐瞒。
第六十七章 目击证人
李彬笑了笑,一脸淡然道:“按你们说的那个时间,陈怡失踪的时候我就已经被关起来了,等我出来后已经找不到陈怡了,那时候欧阳泽也不见了。”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顿,好像在思虑着什么,然后说道:“我觉得你们应该去查查欧阳泽。讲实话,虽然我恨欧阳泽,但也不至于过了那么多年还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去陷害他,我只是不想让陈怡枉死,即便生前我为她做不了什么,但我也希望她的尸骨能入土为安,不至于成为一缕怨灵留存于世。”
米雪道:“你怎么就那么坚持欧阳泽有问题?”
李彬皱眉道:“你们没见过过去的欧阳泽,或者是说,你们根本就不了解真正的欧阳泽是什么样子,总之他给我的感觉……很阴郁,很不舒服!”
米雪和泰叔皆是一愣,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李彬接着说道:“这些年我几乎都在国外,也很少回来,虽然和欧阳泽不再有什么交集,但有时候在电视上也能看到他。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很有名气的画家了,我当时看到他,就总觉得不像他本人。他看上去那么的谦和,说话也是文质彬彬的,打扮要内敛的多,但我始终觉得那不是真实的他。当年的他,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的那些眼神,动作,甚至是回眸,都像是在散发着一股子阴冷的戾气,着实令人恐惧。”
“所以你觉得,他是在公众面前刻意伪装着自己?”泰叔不解道。
李彬点了点头,“虽然我觉得大可不必,但越是功成名就的人可能就越是在乎自己的形象吧,即便心里是只恶狼,也要在人前装成和蔼的老羊。”
“你跟他似乎没什么接触吧,怎么……好像你很了解他似的?”米雪看着李彬,试探性的问道。
李彬摸出了一支烟衔在嘴里,接着又把手伸进衣兜里翻找,似乎并没找到打火机,然后又将手伸进了裤兜,两个裤兜都翻找完之后,他抬起了头,用求助和窘迫的眼神看着泰叔。泰叔心领神会,于是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打火机,打燃之后递到李彬的面前。李彬把身子往前弓着,嘴衔着烟往前努,烟头放在了火苗上,他猛吸一口,烟被瞬间点燃了。“谢谢。”李彬抽着烟,感激的冲着泰叔含糊不清的说道。
“是因为曾经亲眼看到过欧阳泽打过陈怡,所以你对他的印象才会这么差的吗?”米雪继续追问道。
李彬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烟,然后张开嘴吐出了一团白烟,他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说道:“欧阳泽曾经要挟过我。”李彬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他用一把水果刀指着我这里,然后恶狠狠的对我说‘你最好永远都是陈怡的学生,如果哪天你要是换了另外的身份,那我就杀了你’。”
“另外的身份?”米雪不解道。“难道欧阳泽指的是‘陈怡的追求者’这个身份?可是他怎么会要挟你呢,难道他知道你暗恋陈怡?”
李彬点了点头,“是的,有一天我往陈怡桌上放百合花的时候恰好被他看到了。”他半眯着眼睛,好像是在回忆着当时与欧阳泽四目相对时的场景。“你们都不知道当时欧阳泽的脸上是一种怎样的表情,像是吐着红信子的毒蛇,浑身冒着一股子阴冷的寒气,他就站在门口,一只手把这门把,一只手捏着拳头,整个人站的僵直,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他的眼神却在警告我,那是我第一次对他感到胆怯。”李彬把剩下的半支烟掐灭了,他盯着烟灰缸里的半截残烟,说道:“他足足盯了我几分钟,出乎意料的是他什么都没说就走掉了,那时候我以为他是觉得我年纪小所以轻视我,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在一个胡同里堵住了我,然后从身上抽出了一把水果刀要挟我。”
“王浩也喜欢陈怡,还明目张胆的追求她,可为什么欧阳泽只要挟你,而不去找王浩呢?”米雪问道。
李彬突然笑了笑,耸了耸肩说道:“谁知道呢,也许他感觉王浩没我对陈怡的感情深。也或许,欧阳泽本就是个懦弱的人,他知道无论是从财力还是体力上,他都赢不过王浩。相比之下我只是个小孩儿,怎么可能是欧阳泽的对手,所以他的气焰才会那么嚣张,也只有在我面前他才不会这么有挫败感。”
听了李彬的话,米雪突然陷入了沉思。泰叔看了看时间,然后对李彬说道:“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我们还有事情需要了解的话,会再来找你的。”然后拍了拍米雪的肩膀,把她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从李彬那里出来后,泰叔问米雪:“怎么了?刚刚看你心不在焉的。”
米雪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李彬最后说的话。”
“有什么发现吗?”泰叔问道。
“如果事实真如李彬说的那样的话,我怀疑欧阳泽的心理可能有问题。”
“心理扭曲?”泰叔问道。
“也许李彬猜的没错,欧阳泽只在他的面前才不会有挫败感。”米雪分析道:“你想啊,欧阳泽的生活都是陈怡照料的,如果没了陈怡,他甚至生活都成问题。欧阳泽整天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画了几年都没有出头之日,所以他的心里一直很挫败,可就在这时候,一个强势的情敌王浩出现了,但就算再愤怒他也要忍着,因为他知道自己完全没那资格和王浩抗衡。情场和事业上的失意一直折磨着欧阳泽,他的心理也备受着煎熬,可用什么方式来排遣心中的不快呢?那就是找到比自己弱小的李彬,要挟他!恐吓他!当然,还有就是殴打陈怡,以寻求心理上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