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过小小的女儿时,她念魔咒似低语:“维京、我们的维京呀,一直开心、一直快乐吧。”
这就是母亲对她所有的要求。
从小,李维京就生活得很自在。
庄园骑马、湖泊划船,与当地贵族小孩比拼剑术,天生好动,钢琴是不想弹的,音乐厅里听古尔德的巴赫十二平均律,在包厢里听得打瞌睡,伏在母亲膝盖睡着。
半梦半醒睁开眼,看见母亲抹了口红的淡唇,柔软的唇与脂粉的甜覆在她脸上。
呢喃着爸爸妈妈,身旁坐着的父亲轻轻拍她,轻声哄睡。窗外,金色灯火流逝。
是这样一段鎏金岁月,父母恩爱、无忧无虑。
直至那一天,母亲的手挣扎着垂落,像是一截断裂的花枝。
父亲笑着说,“维京,你要好好的。”
然后,他跳了楼,追随母亲而去。
从那天开始,李维京被迫长大。
被迫面对成人世界。
所有的事情她都可以做的有条理,落实到位。
有生意伙伴夸她:“李,你做事利落得像是一个句号,有始有终。”
可她的人生呢?
她对父母双双死亡的事实呢?
那不是句号,那是断裂的顿号,无数的省略号,说不出的问号。
“他们爱着我,却又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
“为什么?”
说着,她一把捏住男人的小腿,抬起了头。
眼中的情绪如死魂灵,摄中Omega的心智。
那是女人灵魂深处,最森冷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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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怎么说呢,盛莲个性其实挺爱走极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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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啦,没分支剧情啦,故事要走向收尾,认真写接下来的剧情啦。
PS.原本说再更新一章的,结果考完就加班做了点工作,没时间写完,所以补了半张新内容在这章里。
【感谢时间】
第37章
森冷的恨意, 如毒蛇缠绕。
是在这一刻,盛莲深切意识到,谁也没有得到解脱。
他仿佛回到六年前, 回到那场机场的告别。
“嫂嫂, 我想以后我再也不会爱人了。”
十八岁的李维京告诉他。
她语气很淡, 如枯寂的井, 不起波澜。
看着那样的她,盛莲心口有一处缺角, 突兀地凸出来, 梗在心口。
正如这一刻,他心底涌出的难受。
他永远都会为维京的事难过。
无论何时, 哪怕背弃自我立场。
不管不顾地, 他忽然张臂抱住女人,犹如抱住那时候的少女。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会有人爱着你的,仅仅是因为你是维京。”
从前的话,再次涌现。
男人浑身颤抖着, 捧出自己最后一点心血,呈现给心爱之人。
骤然的拥抱,似乎让李维京呆住。
她没有挣扎, 皱着眉, 觉得这个拥抱似曾相识。
不,这个场景、这些话语都似曾相识。
还未确定,啪嗒一下, 有什么掉落。
她垂眼去看,是颗圆纽扣,像是男人的眼泪珍珠。
鬼使神差地,她抓住那颗纽扣。
男人的眼泪不断落在她脖颈, 热热的。
她哄也不是,抬手想要推开,却听见男人闷闷的鼻音。
“维京,我们离开这里吧。不要管这一切。”
李维京开口要拒绝,衣兜里的电话也抖动着、催促着。
沉默半晌,女人开了口。
“好啊。”
·
一周以后。
南城郊区的别墅,初秋乍来,万物懒漫。
百年老树拔地而起,挨靠着二楼的露天阳台,三人合抱的粗壮树干不复新叶。
露天阳台下,一方泳池碧水粼粼,蓝得发寒。
“快到冬天了,露天泳池好像有点多余。”
“一楼室内温泉现在用正好。”
二楼的露天阳台,两人闲聊,很快,便没了话。
秋风萧瑟,穿过两人。
掠过身边人,男人的目光随落叶飘下去,看见池水中的两个倒影。
在这凝滞中,手机铃声适时打断。
李维京顿生解脱感,借口电话,转身离开。
面对她的离去,盛莲没有反应。
他仿佛着迷般,长时间看着水中女人的倒影,看着影子曳出水面。
然而,他也没有再追逐那身影。
一周前的直播、自杀,都成了闹剧的幻影。
此时的盛莲,已经没有任何心力去想、去做。
他多数在发着呆。
“五叔那边,你已经解决了吧?”
“嗯喂了另一份大单,他也就好商好量,直接说不着急了。”
安娜的电话来得恰好。
谈起生意经,李维京信手拈来。
一周前,她推掉当时五叔的生意,带着盛莲开车来到郊区的祖宅别墅。
匆忙间她跟安娜打了个声招呼,大小姐施展人脉,暂时帮忙维持生意关系。
“谢你的电话了。”
两人聊着生意经,末了,李维京来了这句,弄得安娜害怕起来。
“你不是李维京吧!李维京才不会对我!”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顶级恶魔。”
吐槽着好友,李维京微微一笑。
她在二楼拐角,下方是楼梯,面前是墙壁。
望着面前白墙,无路可走的尽头,女人认真开口,“说实话,我不知道悠闲的日子是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带现在的盛莲来,会怎么样。”
“后者的确是个难题。”
“不过前者,很简单嘛,泡着温泉喝着红酒再看着巨幕电影,水果拼盘浮在水上,且尝一口,高兴了就唱一嗓子,反正自家房子,别在意其他。”
论享受,安娜大小姐是顶级的。
被她夸张语气逗笑,挂断电话,李维京心情愉快。
一线流光顺着扶手往下,她也往下走,想着来一场秋季温泉。
郊区别墅,从前是祖母常来休憩的。
老人身体不好,尚且初秋,一楼的养生汤池便已经备好。
如今楼层格局装修大改,仍保留着一楼温泉。
度假老屋里,仆人只有几个,一是李维京常年在外,习惯独立,二是她跟盛莲状态都不佳,并不愿与陌生人多接触。
叮嘱老女仆整理洗浴用品,从酒柜取出一支珍藏红酒,女人拎酒前往浴池。
步入汤池边,水声泠泠,碧波漾漾。
一人高的景德蓝花瓶斜插几只腊梅枝,花枝被催熟,开出淡黄的花瓣。
水雾蒸腾,幽幽暗香沁人心脾,李维京低头开酒、倒酒,再抬头,手不由一顿。
白雾中,有一人立在水中。
肩膀丰润华泽,腰背线条优美,流畅得勾勒出他纤瘦的腰肢。
是水波晃荡,或他腰肢款摆,影在水中漾,颤得人魂飞天外。
哗啦一下,纤白的手指从水中抬起,拨弄背上湿发。
揪起一缕半长的湿发,男人苦恼地皱眉,慢慢侧过脸,偶然撞见站在池边的女人,眼睛陡然睁大,嘴也呈现圆润的“O”型。
竟有些娇憨。
哗啦一下,男人紧紧捂住胸口,坐进水里。
他慌得睫毛乱颤,半晌从喉咙挤出一句:“你、你怎么在?!”
“啊?”
指尖凉意蔓延,李维京低头,酒杯溢满。
她不知不觉中倒了满杯。
将酒瓶酒杯放置一旁立柜,李维京醒神过来,觉得自己刚才那一声疑惑,简直呆透了。
端酒杯,她就着抿一口,冰冷酒液缓住莫名躁意。
“我来泡澡。”
缓了躁意,李维京这才答道。
目光落在水中,水雾半掩,身姿影绰,愈发令人遐想。
盛莲心中羞意、慌乱齐齐迸发,捂着胸口又不像样,听到这话赶紧下了台阶。
“我很快就好。”
睫毛半遮眼中幽深,李维京只道:“不用。”
“这浴池有三个。”
一楼分为养生汤池、普通温泉池,普通池温度由中到高,分为两个,足够两人分开来泡澡。
坐在普通温泉池里,盛莲有些懵,觉得自己怎么就留下来了。
身后,水声哗啦,是李维京进了隔壁的养生药池,盛莲愈发紧张。
此时,隔着一方浴池,两人背对背。
盛莲背脊绷直,忍不住低头,望着自己水中倒影。
从倒影上来看,自己很年轻,皮肉紧绷,不见衰老。
可刚才呢,维京看到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一把抓住湿漉漉的头发,茂密丰盛的黑发让他稍稍放心,羞于启齿的话语硬着头皮也就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