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京自尊很高,不会容许别人来指摘她的错误。”
对于这远房不能再远的弟弟,周安娜话说得很透。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
季成星懵懵地摇头,无法回答安娜的问题。
随着几个当事人的闭口不谈,在南城,那晚的传闻越发离谱。
传闻中,那晚Omega受到侵占,不得已嫁给现在的未婚夫;又说,女Alpha玩弄了Omega,又不想负责人,将他推给其他人。
周安娜都不相信。
后者无稽之谈,前者则有个问题:李维京居然不阻止。
千思百想,她没有答案。
“要不,我们去问问李维京?”
季成星的胆大,吓得安娜一哆嗦。
“你、你真的当李维京是什么脾气好的啊?!”
见季成星一脸不信,周安娜叹口气,
“你以为这么多年,没人打过盛莲主意。”
名义上,盛莲是李家寡妇,但架不住过盛的美貌,惹人觊觎。
这些年来,却无人敢招惹他。
“几个月前,盛莲无意说起修手机时被骚扰。”
“不到一周,南城本地新闻有家手机店被打砸,恰好是盛莲去过的那家。”
“你以为这是巧合?”
季成星半信半疑,嘴巴还倔,
“那安娜姐姐,你还成天当李维京面提起盛莲。”
“我跟李维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她知道我只是爱看美人,行动从无越界。”
“当着她面提,总比某些背后小动作不断,最终被打断手脚的好。”
季成星一句也不爱听,扭脸嘟囔“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周安娜还想说,却注意到少年神情。
侧脸哀伤,泪光盈盈。
分明是听进去了,可又不肯承认的难过。
适时闭嘴,安娜把杯中酒推过去。
季成星一下捉住杯子,仰脖喝下去。刺激的液体冲撞喉咙,他呛咳不已。
咳嗽间,他模糊听见周安娜的喃喃自语。
“她如此维护盛莲,简直要把他视为他人不可染指的私有物。”
“可这次,为什么愿意放手?”
·
清晨,鸟声碎。
从一个思念的梦中辗转醒来,盛莲睁开眼,触目的是自己搭在枕边的手指。
手指上,指环过大的戒指晃荡。
他默默起身,默默取下。
取下以后,随意放在掌心。
还有五天。
这个念头闪现脑海,如鲠在喉。
他深深吸口气,掌心不合适的戒指如烫了手,猛地丢到地上。
然后,兀自发起呆来。
来电打断他的思念。
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可又无比熟悉。
手指停留在拉黑的选项,迟迟狠不下心。
最终,盛莲选择接通来电。
“不要再打电话了。”
顿了顿,男人唤道,“维京。”
“为什么?”
电话那头,女人沉稳道,“哪怕你不是我嫂嫂了,那我们也是亲人……”
“可我,从来都不想跟你当亲人。”
说到这,盛莲笑了下。
心底是难受,也有快意。
“那我们也是多年朋友。”
随后,她改了口。
“那你,”
张开口,盛莲语气低柔,
“会爱上我这个朋友吗?”
“不会。”
“是现在不会,还是以后都不会?”
“盛莲,我不知道。”
男人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
很快,手指潮湿。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语调颤抖:“挂了。”
说着,男人挂断电话。
濡湿的指尖颤抖不已,停留在拉黑的选项。
半晌,盛莲呜咽一声,丢开手机。
到了这个地步,到了这个地步,
他也只能删去女人的号码,舍不得拉黑她。
那晚的事,其实很简单。
锁上的房间被打开,有人想要强迫Omega。
而女Alpha去而复返,暴打来人,再拖出幕后黑手李中仁,一脚踹他身上。
“盛莲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货!”
“他想爬上你的床,怕是想了很久了!”
就这样,所有的谜底,被李中仁掀开。
女人的目光落在男人苍白的脸上。
“嫂嫂?”
她疑惑道。
面容苍白的男人,掠过滚地哀嚎的李中仁,看着面露疑惑的女人。
她表情不通情爱,对于李中仁说的答案并不相信。
现在,李维京需要他的否认。
可是。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潘多拉魔盒,就此被打开。
到现在,盛莲已经忘记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
可能不甘、委屈、饥渴难堪吧。
为了这份心的饥渴,他毁掉了那平静。
盛莲想,维京,不所有人一定会觉得自己很蠢。
一辈子不说,以长辈的身份默默待在维京身边,不好吗?
那一点都不好。
面对维京,他时常觉得自己是个扇贝,黏腻柔软的贝肉张合,底下蠕蠕翕动,漏出湿软的嫩肉、稠腻的汁液来。
何止是心的饥渴,他整个人都……
终于,为了这欲望,他走向了毁灭。
手指按在语音键上,久久没有松开。
想说的,却已经说不出来。
垂眸想了许久,李维京开口。
“祝你日后幸福,盛莲。”
松开,语音轻飘飘地飞向对话框。
没有回应。
女人也不强求,新的聊天窗蹦出来。
是季成星。
“我姐安娜说,最近想去冰岛看极光。”
“李维京你去不去?要去就一起去。”
李维京直接谢绝。
“不了,我要处理这边的不动产。”
“……你真要断舍离到这种程度啊?卖掉这里房子、地皮等不动产,彻底离开南城?”
季成星的聊天框越发频繁,似乎说了很多。
女人的手指按在上面,滑动了下,看也不看,直接删除。
她跟盛莲的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李维京返回与盛莲的聊天框,有了新的回复。
【谢谢,再见。】
·
雨季降临。
夏日的玫瑰花树枝叶摧折,碾落成泥。
哐!当!
玻璃窗被打碎。
大片大片的碎玻璃,混着雨水碎在地板。
男人弯腰,一把抓住大块玻璃,用尖锐的一面对准来人。
风大、雨大,开窗的白色纱帘甩动,像是一只只鬼魅。
没有开灯的客厅,男人的眼神亮如鬼火。
“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说这话时,盛莲的语气过于沉稳。
来人轻笑声,试着打哈哈过去。
“我们都订婚了,来这一出有点刺激过度哦。”
他脚步往前一挪,盛莲眼中鬼火更甚。
想也不想,男人把玻璃块比划到自己的脖颈。
“不要过来。”
他不喊不叫,只是警告。
玻璃染上鲜艳的红色。
意识到是血,来人腿先软了,恼羞成怒之下破口大骂起来。
“艹!玛德是你答应嫁给我,我才勉强愿意资助你母亲的医药费!”
“现在翻脸不认人!都老男人了,装什么贞洁烈男!”
风雨飘摇,雨声呜咽。
面对这般侮辱,盛莲轻轻笑了。
他取下比着的玻璃块,再次用尖锐的那面对准来人。
盛莲慢慢上前,幽然如鬼火的眼,看着来人恐慌到惊惧的脸越发清晰。
看着美貌男人脸上挂着诡异的笑,边怪笑边走上前,手掌滴滴答答流着鲜血。
来人脸上再也挂不住,怪叫着扭身逃走。
举着玻璃走到门口,看着楼道邻居探头探脑,盛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关上门。
一关门,他就靠着门慢慢滑落,手上松开的玻璃应声而碎,跌成好几块碎片。
盛莲不管不顾,一屁股坐在门口。
他抬起手,脸埋在全是血水的手掌。
迟来的疼痛,席卷掌心。
愈发强烈的痛,来自心脏。
男人拢好刚才被扯开的衣服,摸了一把挣扎到凌乱的头发。
面上是血、或是泪,他都无所谓了。
他只是抱住自己。
两相交融的痛楚让他浑身颤抖,如摇摆的不倒翁。
窗外的风吹进来,呜呜咽咽,而在这个雨天,男人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