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菁很少见他这么温柔,晕晕乎乎的很快想开,和端贤死在一块,怎么算都不亏。将来皇家给他风光大葬,烧的纸钱一定很多,她跟着他在下面说不定还能吃香喝辣。
“我师傅说我命硬,看来他是胡说八道。”冯菁丧气地说。
“你在少阳山的师父?”端贤知道她的过去,但是并不了解很多细节和内情。
说起这个冯菁突然变得多话。
“嗯,但不是那个黄长老。唉,说来话长,我原来是大长老钟牧春的徒弟,后来他外出失踪,我才被迫转到黄长老门下。我师父那个人呢,虽
然有时候不太正经,但是对我真的很好。他很爱喝酒,有时候喝醉了倒地就睡。我经常早上起来漫山遍野的找他。”
“他的剑法自成一派,但人却像个小孩子一样嘻嘻哈哈,喜欢开不着边际的玩笑。掌门嫉妒他,总说他不靠谱。可是大家都知道,当年本来应该我师父当掌门的,但他懒得管事,就给推辞了。不然我高低也是掌门首徒呢。”
“你是他第一个徒弟?”端贤从前并不知道。
冯菁点点头,“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我小时候总问他为什么只有我一个徒弟,他每次说得理由都不一样。有一次实在顶不住我刨根问底,他就说是当年下山寻找故人之子,没寻到却碰巧遇到路边嗷嗷待哺的我,一时心软就带回家。”
她絮絮叨叨讲了很多师父的事,反正他们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既然奈何桥上同路,先熟悉一下彼此也不算浪费时间。
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和端贤一起走这最后一程,真是一段晦气的缘分。
“殿下,您有什么挂念的人吗?”冯菁说完自己的前世今生,开始对端贤好奇。
见他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说佟姑娘。没想到他沉默了一下之后说:“也没有什么人吧,如果母亲还在人世,倒是希望能见上一面。”
“老王妃真的是失踪了吗?”反正她也要死了,干脆百无禁忌随便打听。
“没人知道。”他抬起头,虚望向远方,“鲁王当年软硬兼施,许我父亲均分天下,父亲被迫跟随起兵。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一条不归路,鲁王兵败,我们一家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而鲁王御极,以他的个性势必飞鸟尽良弓藏,我们也不会有好下场。我父母早已想好退路一点不奇怪,只是我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把我留下。”
同样是被扔下的人,冯菁忍不住共情,不知说什么好,但又想安慰他,便道:“也许他们并没有走按照计划的退路,也许这中间出了意外。”
“嗯,事情过去很多年,已经不重要了。”端贤莞尔一笑,接受了她的好意。
冯菁很少见他这样的笑,平时不骂人就已经算是温情时刻,突然变化,她有些山猪吃不了细糠,别扭的厉害。她不想再聊这个,岔开话题去问这次的任务。
“殿下,您为什么要找大行皇帝?”
“你知道我要去找他?”端贤扬起眉毛。
冯菁突然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她可不想承认那天被他看光的女人就是她,只好支支吾吾道:“我……偷听到的。”
说谎讲究脸不红心不跳,冯菁一样也没占。
端贤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但很快恢复原状。他没忍心戳穿她,一则怕她不好意思,毕竟是姑娘家,二则……他那天被她拽掉裤子看个精光,也十分尴尬。
“十年前圣上在攻下京城时,大行皇帝于熊熊大火中诅咒他必糟天谴,断子绝孙,不得善终。圣上当时不屑一顾,没有放在心上。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乱臣贼子做了,千古骂名也背了,还怕什么诅咒吗?”
“然后呢?”冯菁知道大行皇帝死于自焚,但并不知道诅咒的事。
“然后事情就愈发怪异,他在登基之日,长子暴毙,半年之后次子溺水而亡,此后宫人皆无所出。此后遍访高僧术士,皆无所获。前几年我们遇到一个云游的疯道人,从他口中得知大行皇帝用了缅西人的血咒符。此符传闻是由缅西大国师用胎死腹中的婴儿骸骨烧制,辅以邪门法术,用死后生生世世困在枉死城来换取被诅咒人的现世报应。圣上问他可有解药?疯道人咧嘴笑着说:尸骨在,尚有希望回魂破解诅咒。如今挫骨扬灰,魂飞魄散,已经无解。然而疯道人并不知道,城破当日,根本没找到大行皇帝的尸体。圣上一边向天下宣布大行皇帝愧对天下自焚而死,一边秘密寻访其踪迹。”
“天呐,所以你这次来找大行皇帝要解药?那岩给了你他的消息?”冯菁终于把前前后后联系起来。
端贤点头继续道:“对,那岩很可能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大清安寺的禅师和先皇有过来往,于是偷来玉佛想借此赚上一笔。他一开始把消息给乔三,被我们发现后马上又来和我们谈条件。”
冯菁这下全明白了,为什么端贤要如此冒险。
关乎国运家运,换谁也不会轻易松手吧。
只是可惜了她这个倒霉蛋,年纪轻轻跟着垫背。
第15章 ☆、15.我没说你不行
理清前因后果后,冯菁不禁感慨道:“殿下,若是血咒无法可解,那将来皇上驾崩,你就是唯一能继承皇位的人。”
“现在恐怕是不行了。”端贤轻笑,仿佛一点也不着急。
“那可怎么办?这世上除了失踪的大行皇帝再没有端家血脉。”冯菁替他遗憾,“你要是早点给皇家开枝散叶就好了。”
“天时地利吧。”端贤云淡风轻地说,语气中多有敷衍。
冯菁自认为现在完全不需要再看他的脸色,想也没想就说:“京城子弟十二三岁就有通房丫头,你这个年纪孩子都一大堆,你为什么不——”
端贤赶紧打断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冯菁大吃一惊:不是我想的哪样!?
见她目瞪口呆,他伸手轻拍她的额头,“小姑娘家,不要总是乱想。”
又没说你不行……急什么,真是的。冯菁扁扁嘴,转过头去。
两人之间弥漫着有些尴尬的气氛。
最后还是端贤先打破沉默。
“我幼时一直养在太后身边,后来大了才搬回成王府。刚回王府那年,有一个新来的小丫头,人很机灵,经常在一起说话。”
“然后呢?”
“长恩不喜欢她,说她有野心,为了荣华富贵挖空心思。我一开始不信,后来——”他突然停下来,“不说了,不该跟你说这个。”
“没关系,我爱听,然后呢?”冯菁追问。她早就知道王孙公子都喜欢纯爱的戏码,只是没想到端贤也吃这一套。其实岳如筝和佟语欢还不是和这丫头一样,只是段位和身份不同而已。
“我让张泓给了她一笔银
子,回家嫁人去了。”端贤淡淡地说,没有提供更多细节。
“啊……”冯菁非常失望。
真是无趣,一点也不跌宕起伏嘛。
不过,究竟什么三头六臂的人能让端贤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她长什么样子?很漂亮吗?”冯菁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比佟姑娘还漂亮吗?”
她这么问主要是难以想象,什么人会比佟语欢还美。
端贤大概有点错愕她会这样问,显然还没习惯他们之间这么平等又肆无忌惮的聊天。
“没有,和你差不多吧。”他在她眼神的压力下只好吞吞吐吐的说。
说完他马上意识到不合适,连忙补充:“我是说和你年纪差不多,你们这个年纪小姑娘,都长差不多吧。”
冯菁叹气,果然在他眼里,普通人都是一样的萝卜。她很想提醒他,如果按照他母亲的美貌为标准,恐怕很难找到心上人。
心里这样想,但嘴上肯定不能这样说,她拍拍他的肩膀,颇有些豪气地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殿下你这么好,还会有很多人真心喜欢你的。”
端贤失笑,“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挺会安慰人的。”
冯菁暗哼,你没看出来的事还多着呢。往日碍着你的身份不敢说,今天横竖要死在一块儿,谁怕谁。回头过了奈何桥,下辈子你还是不是王爷可难讲。万一踩了狗屎运下辈子我当公主你做驸马,咱俩谁讨好谁还不一定呢。
越想越觉得痛快,冯菁跟着他又胡扯了一会儿,直到眼皮渐渐沉重,在蛇毒和疲劳的双重夹击下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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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小娘子醒啦。”
一个老婆婆走进来,双手合十道:“真是感谢佛祖保佑。你家相公这两天照顾你可没少辛苦。他可担心你哩,守了你两天两夜,刚才出去打水去了。你等着,我去叫他。”
什么相公??转世投胎了吗?
正糊涂时,老婆婆口中的“相公”推门而入。
此人剑眉星目,气质出尘脱俗,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老东家端贤。
“你终于醒了。”他放下铜盆,高兴地在床边坐下,“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