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基德的神力换我回来的机会。”简玥挣开他的手,将十字架项链塞进衣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亨利——”
“所以我们现在去救他。”辛德瑞尔勾唇,那笑容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基德需要活的皇室血脉来完成最后的献祭,在那之前,我们还有时间。”
“皇室血脉?献祭?”
“对,因为命运注定了亨利会进入天堂,成为伴我身边的天使,他身上也有未觉醒的神力,但是现在,我们该走了。”
简玥被他不由分说地拽着往外走,穿过满地狼藉的画室时,她还是没忍住瞥了一眼西奥多的尸体。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银灰色制服被血染成深色。
“别看。”辛德瑞尔用披风裹住她的头,甚至连眼睛也给她盖上,“这种人不值得你记住。”
禁卫军已经控制了宅邸,骑士们见到辛德瑞尔纷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简玥扒拉下披风,忍不住多看了那些骑士两眼,看够了,又看向辛德瑞尔。
五年,他已从少年变成男人。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那个在密语店里忙碌的少年,而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摄政王,是能让整个弗尔兰为之颤抖的存在。
“备车。”辛德瑞尔将她塞进一辆黑色马车,自己则翻身上马,“去皇宫。”
马车在雨夜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水花。
辛德瑞尔不肯松手,一直抱着她。
“你早就知道西奥多的计划?”她忽然开口。
“密探不是摆设。”辛德瑞尔的声音隔着车壁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从他第一天接近你开始,我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
“因为我需要利用他来让基德加速动作。”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辛德瑞尔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五年了,简玥。我无法再忍受失去你的日子,只能用这种蠢办法让基德动手。”
简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想起阁楼木箱里那些刻满“YUE”的划痕,想起他手臂上未愈合的伤疤,想起他说“我宁愿死去也不想忘记你”时颤抖的声线。
这些,都是他对她感情的证明。
“对不起。”她低声说。
马车停了。
辛德瑞尔掀开车帘,外面是皇宫西侧的密道入口。禁卫军早已清理了守卫,火把将潮湿的石壁照得忽明忽暗。他弯腰将简玥抱下车,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王下。”一个密探从暗处走出,“如您所料,皇室的人全部被抓走了。”
辛德瑞尔点头:“待命。”
密探退下,辛德瑞尔握住了简玥的手。
“抓紧我。”他将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密道狭窄而陡峭,只能容一人通过。辛德瑞尔走在前面,用剑劈开蛛网和杂草,削面扫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简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身形感到了一阵安心感。
只是——她现在完全没有办法把注意力放在别处。
密道的尽头是一个石门,是简玥从没有来过的地方。
“好了,”辛德瑞尔松开了她,退后两步,“现在,我们该分道扬镳了。”
“你要去哪?”
“去救阿姆拉。”辛德瑞尔的眼睛不离她的,“要想结束,必须让她结果——这是路西法告诉我的。”
“可是基德……”
“基德不会对我出手,无论怎样,我身上都藏着他的力量,他不会让自己的努力付诸一空。”
一旦亨利死了,基德就会得到力量。
吸取了一个天使所有的神力,他们是绝对没办法反抗的。
而神们只会高高在上,等待基德回去亲吻他的手背。
一个世界的人而已,他们不在乎。
简玥用力回握辛德瑞尔的手:“……我知道了。”
既然神不愿听,她也就不再祈求了。
这次,让她当一回自己的神。
然而,她却没注意到身后,那个身影久久站着,迟迟未走。
再见,玥。
不,这次应该是,永别。
第65章 (加更)
皇宫早已陷入一片混乱,简玥掩着脸逆着人流而上,耳畔传来经过人的纷乱议论。
亨利的酒里被人下了毒,执法官直接冲去了她的住所调查,说是在她的住处找到了毒药。
她已经把毒药都处理干净了,所谓的毒药,肯定是基德故意将人买通,以此来控制亨利。
或许是她早上的离开的仗势成为了她的保护伞,宫里的戒备少了许多,才足以让她重新混入人群中。
亨利不会死的,他一定被基德精心安排在了寝宫,等待血祭。
她埋头冲向寝宫。
寝宫也没人看守,简玥顺利地进入,看到了被束缚在床上的亨利。
他早已醒了,或许是怕他逃离,他的手脚都被铁链束缚,困在床上。
听到响动,亨利的视线锐利地投来,棕色的瞳孔里没有波澜:“谁?”
基德是不会来的,辛德瑞尔即将上位,更是不可能有空关心他这个无用的王储。
“……是我。”暗处,传来浅浅的声音。
被压下的皮草地毯发出摩擦的声音,随着脚步声,少女的面容慢慢被月色照亮。
亨利是见过这个少女的,是他的名义上的侍寝侍女。
是他拿到不苟言笑的摄政王,唯一想要的人。
但她现在应该在西奥多那,并即将被当场处死,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除非,她是知道了一切,前来复仇的。
辛德瑞尔心悦她,定然不会让她死去。
亨利偏过头,“你是来杀我的吧……”他动也没动,“动手吧。”
“不。”简玥靠近他,研究起那些锁链,“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亨利闷哼了一声,“基德要栽赃你,他要杀了你,而我明明知道却不告诉你。即使你放过了我,辛德瑞尔也不会放过我的。”
“你错了,是辛德瑞尔让我来救你的。”
亨利显然不信:“他救我?他是基德选中成为王的人。”
“不,在我心里,你才是那个必须登上皇位的人。”
“我与你并不相熟。”
“不,我早就认识你了。”
锁链在简玥手里发出脆响。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在你觉得不可能的时刻,我就认识你了。”
“亨利,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我知道。”
“你有你的言不由衷——我相信一个能拯救落网小鹿,还不对他人戒备的人,不会坏到哪里去。”
奇怪,她的话说不出来的奇怪。
她像是认识他很久,说出来的话也准确。
可亨利确定,他绝对不认识她。
记忆像是被人剖下一块,因为被人硬生生打碎边角,即使努力把它拼合回去,始终无法凑成一个整块。
就像他记得自己有一个意中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偶尔还会忘却这一点,在不经意说出口的时候,会令自己顿住,绞尽脑汁也没有用。
到底是为什么呢?他到底忘了的是谁?
他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对方温良至极,是他腐朽世界里为数不多能被记住的纯洁。
一直想不出来。
现在也是。
“该死,这铁链到底该怎么解开。”简玥还在试图解开铁链。
他沉寂片刻,开口:“……你叫什么。”
“简玥。”简玥回答,“或许在这里,大家更熟悉的是‘奥佩莎’。”
奥佩莎。
那是他异父同母的姐姐的名字。
“但你熟悉的,应该是‘辛德瑞尔’。”
辛德瑞尔?他的确在第一次听到辛德瑞尔名字的时候便感到熟悉,不光熟悉,他潜意识里还感到震惊——却不知道这股震惊源自哪里。
“你到底是谁?”
“是简玥,是奥佩莎,还是辛德瑞尔。还是……想利用你回到自己世界的自私女人。”简玥咧开唇,笑的很是难看,“亨利,你曾在伯爵的温室里问我,为什么想到开密语。”
“当时我给你的回答是挣钱,还夸大其说是为了弗尔兰,实际上,我什么都没做到,该痛苦的人依旧痛苦。
“我当时丢给你的名字,就是‘辛德瑞尔’。
“你似乎对我有误会,认为我是基德麾下的人。但,请听好,我绝对不会跟基德同流合污。”简玥抓住亨利的手,语气坚定,“你或许觉得疑惑,但我现在告诉你,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而你,注定会成为弗尔兰的王。”
那缺的边角似乎正在慢慢复原。亨利愣住了:“你……”
他想起来了。
那双被回忆刻意回避掉的紫色眸子,还有那份温柔。
月光透过寝宫的彩绘玻璃,在亨利苍白的脸上投下破碎的光斑,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突然如决堤洪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