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恶役的日与夜_半晌酒盏【完结】(69)

  这全都是违心话。

  事到如今,她已经无法像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那样冷漠。

  他们会哭会笑,是鲜活的,是真真切切存活在她记忆和生活里的人,而不是单薄的文字。

  他们会犯错,但也知错能改。

  可现在只有表现的不在意,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她自己都自身难保,成了基德的掌中之物,除了用这样可悲的方式,她想不到任何能保证他们安全的办法。

  “哦?”这句话果然让基德疑惑,“你真的觉得,他们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纠结和痛苦不断撕扯着奥佩莎的良知,可她只能续下去,继续嘴硬:“是。”

  “杀了他们也无所谓?”

  “……是。”

  “有意思。”基德笑了,“你对辛德瑞尔居然没有一丝感情。”

  “哈哈哈哈……”奥佩莎忍不住大笑出声,“你在说什么,我对辛德瑞尔有感情?”她逼着自己摆出一副残忍冷漠的表情,“有什么感情?喜欢他用死威胁我,还是喜欢他的冷漠极端?”

  她扯住基德的衣领,隔着绸布与那不见天日的双眼对视。

  “我莫名成了‘继母’,又莫名背负巨债,还得小心翼翼地活着,讨好这个阴晴不定‘继女’。我早就想找个人嫁了,自由自在地寻找回家的方式。”

  没有魔法,也没有禁制,可心脏就是在隐隐发痛,痛的她难以呼吸。

  “不想臣服你,是因为我不屑你的力量。而他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我只想要离开,现在,最好马上。”奥佩莎重重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心中的大石却依旧高悬,坠落不了,也无法消失。

  可在某处,一个东西似乎碎裂了。

  “是吗。”基德颇有兴致,戴着绸带的脸稍偏,转向了一边只留一条缝隙的帷帘。

  那是无声的,唯有那个藏在帷帘之后的人听到。

  他看着不远处的奥佩莎,垂在身侧的手发木发寒。

  包间里是一点都不冷的。

  辛德瑞尔却觉得,比一月的雪夜还要寒冷。

  第49章

  辛德瑞尔跟卢多维克进到内门时,控制魔法就失效了。

  失去控制的那一瞬间,卢多维克就拔出腰间小刀对向身后的辛德瑞尔:“辛德瑞尔,你们竟敢——”

  铛——

  然而他的反应绝对不及曾经长久训练过的辛德瑞尔,手里的小刀还没拿稳,便被辛德瑞尔摁住手腕,小刀瞬间掉落。

  辛德瑞尔长腿一抬,用脚尖颠了下小刀,随后迅速握住刀柄,寒光闪过,卢多维克只是一愣,刀尖就停在了眼珠三厘之间。

  卢多维克气急败坏,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以为杀了我就可以逃走吗?!”

  “杀你,不过动动手指的事情。”辛德瑞尔半眯双眸,摇曳的壁灯把他的侧颜照的格外冷厉,周身渗着压迫的气场,“你现在还有活命的机会。‘佩斯’在哪?”

  卢多维克又气又怯,他毫无战斗力,只是个拥有神职的画师。

  他明白此时如果不听辛德瑞尔的话,他的脖子将会像折麦耿一样被轻易扭断。

  他急躁地咬了咬嘴唇:“……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令把你带到这里,然后杀死你。”

  “凭你?还是凭那些完全不够格做对手的业余杀手?”

  “因为大人说,压制魔法足够压制你!”卢多维克的声音大了些,“现在用不了了,那个白头发的人到底什么来头?”

  很奇怪。

  若那个人只是为了见到他,那绝对不会用这种办法,也不会不让卢多维克带他去见他。

  这三两个人根本无法做他的对手——如果没有那个所谓的压制魔法。

  要派遣的是艾拉,那勉强还能做他的对手,可“佩斯”非但没有,还找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画师卢多维克。

  这更像是——请君入瓮。

  故意以压他来奴隶场的名义,邀请另一个人与他会面。

  “佩斯”真正要见的——是奥佩莎,而不是他。

  意识到这件事,辛德瑞尔猛然回头。

  “辛德瑞尔!”卢多维克在身后狞笑,“没用的,因为你现在已经有破绽了。”

  辛德瑞尔没心情搭理他,疯狂往门处跑。

  他低声呼唤周围的活物,命令它们去寻找奥佩莎。

  然而到了内外交接处,他也没有看到奥佩莎的踪迹。他知道奥佩莎不会在外面,于是又沿着长廊往深处探索,时时左右回看。

  “你是什么人——嗯!”

  他不想被人打扰,握着匕首杀死了一个个挡住他前进路径的人。

  不,更确切说,是奴隶场的走狗。

  所经之处都留下了暗红色的血迹,在极暗的烛光下变的漆黑,喷洒在墙上的浓稠血液散发出死亡的味道。

  她在哪。

  她在哪。

  她在哪。

  辛德瑞尔不知道,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在这无穷无尽的漆黑里带着执着寻找奥佩莎。

  脚步随着墙的后退而放缓,他看见了那些因怀孕而被关在牢笼里的奴隶。

  腐坏、脏污、恶臭、灰暗、绝望、恐怖。

  任何形容都无法描述眼前的景象。

  却又是辛德瑞尔记忆里真实经历过的一切。

  他的母亲似乎曾经是个贵族千金,父亲也是个德高望重的贵族。

  他本该叼着金汤匙出生,在优渥的环境下长大。

  但那个人不让——他假拟父亲谋反的文书上奏,又弄来陷害的证据,导致父亲被当众斩首。

  家眷死的死,卖的卖,母亲虽然活下来了,却比死了更加痛苦。

  她成了奴隶场的奴隶,因为当时怀了身孕,她被关在了这里。

  怀孕了的女人都会被集中放在这里处理,生死由天,而他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呱呱坠地,又靠着稀薄的奶水活过了一个月。

  但他自出生就是奴隶,无法改变。

  这些都是他后来自己去调查的。

  出生没多久,母亲死了。他在这个笼子里活了三年,遇见了神父基德。

  他记得基德手里红皮书上的五角星,于是沾着泥巴在墙角画着五角星。

  他曾经最喜欢星星,也会爬上石墙在缝隙里看着夜空上闪烁的星星。

  不过,那只是曾经。

  辛德瑞尔转身离开。

  那些奴隶,也并非完全无辜。

  在极端环境下,任何生物都是没有规则束缚的野兽。

  如果她们不抢夺母亲的食物,她活下来的希望或许会大一些。

  他转身,继续去寻找奥佩莎。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听觉捕捉到了一丝不易人察觉的动静。

  他没有回头,全身的感知却锁定了身后那片格外浓重的阴影。

  辛德瑞尔的匕首突然转向身后——金属相撞的脆响在走廊炸开时,他看清了那把刻着与他匕首相同图案的短剑。

  “这么多年了,还是敏锐的像头猎豹呢~”一个慵懒沙哑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刻意拖长的尾音。

  辛德瑞尔后撤半步,冷冷看着来者。

  艾拉斜倚在冰冷的石墙上,仿佛倚着的不是肮脏的囚牢入口,而是花窑里铺着天鹅绒的软榻。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裙,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片金铜色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即使在这般昏暗污浊的光线下,她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依旧清晰可见。

  “嗨,辛德瑞尔‘小姐’。”艾拉抬了抬手,颇有意味地上下扫视辛德瑞尔的着装,“居然告诉她了?真不错,我以为你要藏一辈子呢。”

  她手指间随意把玩着一柄短小的银刃,刃身薄如柳叶,反射着烛火幽光。她看向辛德瑞尔的眼神,带着一种熟稔且居高临下的审视,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看着一个令人怀念又略带失望的旧情人。

  “她人在哪。”辛德瑞尔直截了当地问。

  “急什么,我可是奉命来拖住你的,这么快告诉你可不好交差呢。”艾拉弹了弹涂满红色的指甲,声音依旧妩媚,但那笑意未达眼底深处,那里只有一片漠然的算计,“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辛德瑞尔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如同冻结的深潭。他没理会她话语里的试探和撩拨,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看似随意的站姿,捕捉着她重心微妙的转移和指尖银刃的角度。

  “你知道她在哪。”他的声音毫无情绪,低沉而直接。、

  “当然。”艾拉妩媚一笑,站直了身体。那慵懒的姿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敌意,“我不光知道,我还知道那两个笨蛋在哪。”

  辛德瑞尔抽出自己的匕首,双刃握紧,“说。”

  “真是冷情啊……”她叹息着,向前迈了一步,脚步轻巧,寻常人根本听不到她的脚步声,“一点也不关心作为前辈的我过得如何……”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银光骤然撕裂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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