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两人曾在海边度假,时越却始终兴致恹恹,每天待在度假酒店不肯出门。最后是在她的百般邀请下,才勉强下了水,甚至在水面刚刚没过他的小腿肚,就不肯再前进一步。
后来他们回去,许浣溪和林姨提及此事,才从林姨那里得知时越小的时候曾被时沛带去海边玩,却因为接听了一个工作电话一时间无暇照顾,导致时越险些被海浪冲走。
好在安全救生员就在附近,才及时救了下来。
当时她听完此事,还感叹了时沛这当爹的不靠谱,随意说了一句“那既然如此,时越干嘛还要同意和我一起去海边度假。”
林姨只笑着道:“说明少爷的确是在乎您的。”
那时的许浣溪决计想不到,将来有一天她利用了他这一弱点,妄图从他身边逃开。
思绪回笼。
许浣溪盯着一望无际的黑色海面,生出了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来,如果阿凯没有及时将她救上来,那她可能就真的殒命在此了。
夜晚很安静,只能听见海浪拍击在船身的声音。
顿了片刻,许浣溪道:“幸好我和你去水屋的时候,背包都放在了船上,不然现在估计全部都湿了。”
阿凯坐在她的身边,声音懒洋洋地回她:“没关系,我们现在有充足的时间可以逃跑。”
听言,许浣溪一怔,问道:“你什么意思?”
“就在你跳海的时候,那个要来抓你的人好像愣住了。”阿凯的语气很缓慢,似是在回忆不久前的场景。
“他的人立刻涌了上来,问他要不要下海去搜寻,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晕倒了。”
晕倒?
许浣溪凝眉。
“我不是跳下水救你了嘛,最后甚至不知道是谁搭把手,我才把你带到船上的。”
说到这里,阿凯也很困惑,“他们看到你被成功救下来以后,就撤退了。”
剩下的,许浣溪已经听不见了。
她凝神看向海面与不远的岸边,都是一片平静。
没有时越的指令,这些人是不会就这么放她走的。
一阵突如其来的疲惫感和困倦感袭来,她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喜悦。
一滴水从脸颊侧流了下来,蜿蜒到她的唇角位置,尝起来咸咸的,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液体。
原来这就是债权两清的感觉吗?
明明他终于放手给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自由,但为什么此时此刻的心却是空出一块呢。
“终于,结束了。”
许浣溪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未曾察觉的颤抖。
她已经走了很远的位置,也绝不允许自己再回头。
海面一如辽阔,也正像她接下来充满未知和宽广的未来。
第76章 等待静候时机很重要,短暂地放任自由……
清晨。
时越刚刚结束一场从凌晨五点钟开始的跨国会议,彼时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便在办公室的休息间小憩了一会儿。
她走后,他基本上没怎么再回那个家,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公司和学校来回奔波,日子竟也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没想到的是,在休息室短暂睡眠的一个小时,成为他这些天来睡的最踏实的一觉。
很久没有被闹铃吵醒了,因为他每一天都是在固定时间段惊醒,然后就这么捱到漫长到可怕的天明。
他在沙发椅上坐起身,听见办公室有敲门的声音。
快速收拾完走出休息间,他才淡淡应了一声,“进来。”
秘书身后跟着的人只让他眸中的波澜稍动了一下,此外便搅不起什么风浪来。
“这位先生说,是您的同学。”秘书有些惴惴不安,毕竟最近时总的心情阴晴不定,他们底下做事的人也只能更加小心谨慎。
其实带领这男人进来的最主要原因,不是因为他自述是时总的同学,而是因为他提到了许小姐。
时总的那几位特助自然不会对领导的私事多加置喙,但这世界总会有不透风的墙,而许小姐的名字自然也成为了这段时间的禁忌话题。
关于许小姐的任何事宜都需要小心谨慎对待,所以秘书这才将人带了进来。
门合上后,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二人,氛围静谧而压抑。
时越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扣着桌面,透着一股触不可及的冷漠。
池秋琥珀色的双眸平静地望着面前的男人,直白问道:“她走了?”
两个星期前,许浣溪和他会面,希望他帮忙,而他也帮她找出了真相,那个时候许浣溪的状态看起来并不怎么好,他便也没有多做什么打扰。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他发给许浣溪试探的信息全都石沉大海,让他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他终于开始调查许浣溪在律师那边到底委托了什么事项。最后在隐秘的私人资料下得知,许浣溪正在筹划财产转移的相关事宜。
并且,这件事不是从她得知那件事情后开始的,而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谋划。
他僵坐在电脑面前,看见资产转移基本上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心已经凉了半截。这说明,许浣溪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在准备离开了。
不是离开时越,而是离开这里的所有人、所有事。
包括他。
说实话,池秋并不介意自己被许浣溪当作工具利用,他甚至诚心诚意愿意为她效劳,只要自己能有,只要她要,他都会毫不保留地为她奉献。
但他始终芥蒂的是,许浣溪抛下了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许浣溪最信任的那个人。甚至最可笑的是,他以为她会把未来托付给他。
但如今,他发现自己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弃子,从未被她放在心上。
愤怒和委屈的情绪无法对她发泄出来,池秋只能将这一切清算到他认为的罪魁祸首身上。
时越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你,她也不会走。”池秋道。
时越轻笑了一声,眼神中是毫不退让的蔑视。“那她怎么也没有为了你而留下来呢?”
既然要互捅刀子,自然是要戳进对方最脆弱的部位。
然而两人心知肚明的是,他们对于许浣溪来说,都没有那么重要罢了。
池秋不相信以时越的能力,会无法强行控制住许浣溪。
所以她能成功逃离,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他默许的。
“为什么?”池秋冷冷问他。
明明看的比眼珠子都要珍贵重要,怎么可能愿意会在这个时候放手。
为什么?
这个问题时越也很想问问自己。
在午夜梦回、夜不能寐的时候,他曾有无数次后悔。
可是当心爱之人宁死跳海也要逃离他身边的时候,他的心里突然升腾出来一个想法,只要她好好的,在不在自己身边也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很久以前,父亲带他去肯尼亚草原,那里有个专门围猎区可以狩猎。
他们趴伏在一片金黄的草丛中,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微风轻拂过草尖,发出沙沙的声音。父子二人低头沉默,静静地等待。
不远处,一只羚羊毫无察觉到潜伏在草丛中的两人。
彼时只有十一岁的时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羚羊,明明猎物已是唾手可得,可父亲却始终没有动作,依旧是静静地趴伏着,甚至眼睛都并未集中在那只羚羊身上。
他低声问道:“爸爸,为什么不打?”
时沛没有回答他
的问题。就在这时,一阵窸窣声从一旁的草丛传来。
时越抬眼望去,看到一只豹子低头慢慢逼近羚羊,显然想趁机捕猎。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草原的寂静,豹子应声倒地。父亲淡定地收回枪,对他说了一句迄今为止都难以忘记的话语。
“任何一场猎杀都有时机和节奏。耐心、等待,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技巧。”
静候时机很重要,短暂地放任自由也很重要。
这就是,他放许浣溪自由的真正原因。
“所以,之前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希望她能获得自由,其实内心也是希望她留下来的,对吧?”时越掀了掀眼皮,嘲弄道。
“我希望她留下来,但不是留在你的身边。”池秋冷冷回答。
“那这可不能怪在我身上了。”时越轻笑一声道:“是方舒然最后倒戈,放她跑掉的。”
他向身后椅背一靠,神情颇有些怡然自得。
“你们在她眼里都是帮助过她的功臣,而我却是她通往自由道路的最大阻碍。”
语毕,他哂笑一声,“她执意要走,所以我还不如在她心里留个好印象。”
许浣溪和他父亲之间的纠葛,只能通过时间来淡化,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耐心、等待,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技巧。
“我会去找她。”池秋突然说道。
时越盯着他看,半晌道:“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