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子弟考科举_映在月光里【完结】(77)

  郑浒水忙道好,“七郎放心,我知道轻重好歹。”

  宁毓承不再多言,与马老太爷他们打了声招呼,前往府衙。

  方士才不见了,方通判心绪不宁,彻夜没能睡着。平时被肉挤在一起的眼睛,肿成了一道细缝,阴森森看着宁毓承。

  宁毓承昨日从他值房出去后,就没离开过府衙,贺道年在后衙摆了酒,宁毓承留了下来用晚饭,很晚才回府。

  宁府他不敢让人盯着,宁府上下并无甚特别之处。不过,方通判本能相信,方士才失踪,与宁毓承有关。

  宁毓承礼数周到,上前俯身施礼,道:“方通判好似精神不大好,可是病了?”

  方通判死死盯着宁毓承,哑着嗓子道:“你要是杀了本官侄儿,哪怕宁氏再能只手遮天,本官就是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要去京城替他讨回公道。”

  宁毓承微笑着道:“方通判言重了,宁氏从不敢只手遮天,在江州府,方通判乃是地痞无赖之首,江州府无人不知。且方通判提到伸冤讨回公道,说得极为流利,可是听过无数苦主对你,对你那好侄儿说过?”

  “大胆!”方通判一排案几,眼神仿佛要吃人般盯着宁毓承:“你莫非以为,本官不敢将你拿下?”

  宁毓承笑容不变,道:“方通判是聪明人,不敢,也不会。”

  方通判能在江州府横行霸道,就是仗着他的官威权势。可惜,宁氏比他更有权势,且他心虚,对着宁毓承,他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宁毓承取出方士才的招供摆在方通判面前,他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方通判盘问过吉刀疤,知道了方士才派人去除掉宁礼坤的举动。

  事已至此,最好的结果就是宁礼坤死,他一死,宁悟明他们都要丁忧。手上的实权交出去,宁氏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方通判按兵不动,便是因此缘由。眼下看到方士才的招供,他心凉了半截,猛然抬头盯着宁毓承:“你想凭着这张纸诬陷本官,诬陷本官侄儿,真是痴人说梦!”

  “方通判审案,何时真看过证据?”

  宁毓承笑问,方通判哆嗦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权势的斗争,兵不刃血。证物证词这些,很多时候就是为了给外人一个交代。

  宁毓承道:“方士才去明州府了,祖父安然无恙,他就安然无恙。要是祖父有事,方通判就等着吧。”

  方通判颓丧地垂下了头,眼皮快耷拉到颧骨,一时间像是老了十岁。

  既然方士才在宁毓承手上,送往前去明州府的路上,就不可能得手。

  良久后,方通判垂头丧气问道:“你要本官如何做?”

  宁毓承微笑道:“我最初与祖父来,就与方通判说过,常平仓的粮食全部拿出来,平息江州府与明州府的混乱。如何,方通判是答应签押,还是不签?、”

  方通判盯住宁毓承,再多的不甘心,终是咽了下去,道:“本官签!”

  第60章 ……

  常平仓的陈粮全部放出,粮食铺子的粮价趋于平稳,粮商拉着粮食从江州府出发,赶往明州府。

  宁礼坤急送了消息回来,一切平安。

  算着时日,这时宁礼坤应当快到了明州府境内。宁毓承松了口气,江州府的粮食送过去,有宁立坤坐镇明州,他就无需担心了。

  至于方通判,都是场面上人,与贺道年像是无事发生,与马老太爷他们,同样说着客套的官话。

  至于方士才,方通判从头到尾未曾过问,好像他出了远门一样。

  这两天又下了一场雪,江州府的雪夹着雨,雪不会积太厚,不过一两天便化了。

  雪化之后,除去脏污泥泞,还湿哒哒。不生火取暖的话,人像是住在冰冷潮湿的洞穴中,难受至极。

  柴禾炭的价钱,悄然上涨。幸好粮食比较稳定,百姓才不至于太难过。

  宁毓承深居简出,平时除会去街头走一圈,便留在松华院读书。

  他并未去管柴禾炭的价钱,只是时刻关注。

  柴禾是卖柴的人从山上去砍,再送进城卖。进城卖柴,要向市坊付钱,也就是税。

  打柴卖柴都是在乡下的百姓,冬日闲暇时赚几个辛苦钱填补家用。天气越不好,打柴越不容易。卖炭翁也一样,烧炭要日夜守着,烧炭人头脸上的灰,融进了脸上的沟壑中,一辈子都洗不干净。烧炭对人身体还有最致命的一点,就是对肺的影响。

  他们都活不长。

  柴禾与炭的价钱,一日比一日贵,所幸不算太过份,咬一咬牙,还是能买上一些。

  何况天气并非一成不变,雪后没两天就出了太阳,冷归冷,总算在午间太阳最大时,晒一晒衣衫被褥,不至于太难熬。

  不过,宁毓承对此很是奇怪,直觉后面有事发生。

  当一样东西有利可图时,哪怕是臭不可闻的屎尿,也有无数人从中攫取利润。

  比如江州府卖柴卖炭之人,都是穷困的百姓,他们无权无势,江州府的地痞无赖,竟然没有在这上面动心思。

  这天,宁毓承的马车经过丰收粮食铺,赵丰年恰从里面出来,他脸上对面笑迎上前,道:“七郎打算去何处?”

  宁毓承从车窗探出头,看着赵丰年比太阳还要热情的笑,道:“我准备回府去读书。”

  赵丰年眼珠一转,望了望天,道:“早间送了些冬笋到分茶铺子,我让人留着,用来煮咸肉,最是美味不过。时辰不早,七郎不若一道前去,待饭后再回府?”

  最近赵丰年马老太爷他们热情得很,宁府什么都不缺,他们会送些稀奇新鲜的吃食来。夏夫人知道宁毓承与他们经常打交道,于是全部收了下来,待冬至时,再准备一份丰厚的回礼还回去。

  宁毓承一看赵丰年的

  反应,便知道他有事要说。赵氏分茶铺子的吃食不便宜,比起江州府最贵的会丰楼却差远了,于是笑道:“多谢三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三爷上车吧,我们一道过去。”

  赵丰年高兴地让小厮驾车跟在后面,他上了宁毓承的马车。车内温暖,赵丰年舒服地叹了口气,敞开了自己的皮裘大氅,道:“外面真是冷啊!”

  宁毓承望着赵丰年的皮裘,问道:“三爷怎地没做皮子买卖?”

  “我的本事不足,哪能什么买卖都沾一份。”

  赵丰年虽嘴上谦虚,到底有些不甘,道:“七郎不是外人,我也就不瞒着了。皮子不是人人穿得起,最好的皮子,在寒冷之地,比如北边的吉州府,西北的甘州府也不错。江州府离这两地来回近万里,这一路的行税收起来,皮子就变成了天价。就是再有钱的人家,买上几张上好的皮子,做成皮裘穿,只换衬,不换里,一件皮裘能穿十余年都不会坏。辛辛苦苦在路上折腾近半年,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倒霉事,说不定连命都没了。老天爷又没人能算得准,要是回到江州府,遇上天气暖和,皮子不好卖,非但赚不了钱,连棺材本都折了进去。”

  宁毓承听出了两点,一是路上官府吃拿得厉害,税收太高。二是路途遥远,危险太大。

  “倒也是,做富人的买卖能赚钱,穷人没钱,难以赚到,油盐酱醋茶,能赚到的都是有本事之人。”宁毓承笑着道。

  盐茶都是官营,每年放茶引盐引。茶穷人买得少,江州府产茶,农户会在房前屋后种上两颗茶树,也不拘茶好茶坏,有点味道就行。

  盐是一本万利,可惜并非人人都能做。其实,只要是能赚钱的行当,都有人盯着,寻常人开间小铺子,休想能赚到大钱,捡些吃剩的碎渣罢了。

  无论是营商环境,还是来往方便,大齐都不具备。

  宁毓承这时脑中不由得想到,宁礼坤他们前去江州府之行。

  江州府府城与明州府府城之间的距离,约莫在九百里。

  宁毓承问过宁礼坤,要是天气好,顺当的话,经官道行走,最多六天就能到。

  算下来,马车一天行驶的路程,在一百五十里左右。行走得如此慢,除去马负重行驶,在路上必须歇息,还与路不平有关。

  江洲府的官道,宁毓承走过了几次,离府城越远,官道越烂。

  这是无法避免之事,官道都是石头泥土修筑,遇到下大雨,泥土被冲走乃是常事。官员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非有朝廷的大官下来,会征用民夫去修补。

  至于官道颠簸不平,官府只当没看到。行路难,路不好走,有两重意思,道路本身的不好走,官府的关卡不好过。

  “都是为了朝廷国库。”赵丰年笑着说道,他的笑容,讥讽,又意味深长。

  宁毓承没有做声,他清楚赵丰年话中的意思。

  国库穷,天子都是做垄断买卖,内帑私库却从未穷过。

  分茶铺子到了,两人下了车,进了楼上雅间。掌柜亲自前来招呼,赵丰年道:“冬笋煮咸肉,其余的,你让铛头用心做几道拿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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