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子弟考科举_映在月光里【完结】(22)

  雅间好些人到了此时,以为贺禄不过要假借行善之名敛财,各自想法不一。有人不屑,有人敢怒不敢言。只无人主动提及,也只能忍了。

  “我们走吧。”一直安静旁观的宁毓承,小声提醒贺禄。

  “好。”贺禄想都不想,转身朝外走,转动着眼珠子,神秘兮兮问宁毓承:“七郎,我们去何处?”

  “去行善,让五郎出名。”宁毓承道。

  贺禄呼吸微窒,兴奋得双目泛光,“七郎,你是骑马还是坐车来?不管是骑马还是坐车,你都要与我一起!”

  “我坐车,你也别骑马了,跟我一道坐车,我还有些事情要与你说 。让你小厮把马带来,等下你要用。“宁毓承道。

  贺禄马上吩咐串子,还不忘自己的花娘,威胁道:“好生伺候着,晚间本爷再来!”

  一行人呼啦啦上了车马,宁毓闵并宁毓承,贺禄一道上了车。宁毓润好奇不已,也想跟着挤上来,看到贺禄跟马一样长的脸,着实倒足胃口,当即转身回了自己的马车。

  不急,贺禄肚中藏不得二两事,他迟早他都会知道。

  马车按照吩咐朝城内最穷的大杂院驶去,贺禄听到要去的地方,他心中明白了些,问道:“七郎,你所言的善事,是要替他们修葺房屋?”

  “是,除去修葺房屋,通沟渠,还要给月河清淤。”宁毓承答道。

  “这般麻烦?”贺禄一听,脑中就犯晕。他端详着账目,道:“只两万贯钱,肯定不够。”

  宁毓闵与宁毓承对视一眼,心想贺禄对着钱,时而灵光,时而愚钝,道:“等钱不够时再议,五郎莫要担心。”

  宁毓承道:“以后江洲府的百姓,住在能遮风挡雨的屋中;春日泛舟月河,行商渡舟,妇人在河中浣衣,孩童夏日在水中嬉戏祛暑时,贺氏的善举,将永远刻在江洲府百姓的心头,子孙后代皆不会忘怀。”

  贺禄高兴得直咧嘴,旋即,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来回打量着宁毓承与宁毓闵,心生警惕。

  主意不是他的,钱也不用他出,这份好处,宁氏为何要给他?

  不过,贺禄脑子飞快转动,很快就卸下了防备。

  既然无需出钱,主意也不是他的,他无任何的损失,还有可能捞到天大的功劳,傻子才会拒绝!

  到了大杂院附近,巷子狭窄拥挤,车夫停下马车,其余人也前后脚到了。

  正值午间时分,太阳明媚,有人在外面晒太阳,孩童在巷子中嬉戏玩耍。一行人的阵仗太大,引得大家既忌惮,又好奇不已。

  串子牵来贺禄的马,他手脚并用,以极其难看,却又极其灵活地爬上马背。

  待端坐在骏马上,贺禄迎着众人仰望的眼神,像是驰骋疆场的大将军,威风凛凛,缓缓扫视过去。

  宁毓闵望着贺禄,想到他们到处是漏洞的办法,忧心忡忡道:“七郎,贺五郎他,唉,实在是让人不放心啊!”

  宁毓承拿出从雅间带出来的点心果子,头也不抬道:“只能这般了。”

  他要上学读书,平时出来的机会少。春日一晃就过去了,夏季炎热,正是洪涝灾害多的时候,宜早不宜迟,不适合从长计议。

  人或物皆有变数,只要大方向不变,有五成的可能,他以为就可行。

  贺禄气沉丹田,大声喊道:“诸位,吾乃江洲府贺知府的亲儿子,本公子来做善事了!”

  大家都被贺禄的喊声震住了,高义文喃喃道:“他真要做善事?”

  “二哥小七,你们究竟在背后鼓捣何事?”宁毓润走上前,不敢去揪宁毓闵,拉住宁毓承质问道。

  “别去烦小七。”宁毓闵排开宁毓润的手,朝贺禄那边抬了抬下颚,“你不是都听到,看到了,这是在做善事!”

  宁毓承取了一小块点心,递给木呆呆的稚童,笑着道:“给你吃点心,你跟着他一起喊。”

  稚童闻到点心的香甜,馋得立刻吞了下去,拉开嗓子,学着贺禄的话,扬声大喊。

  贺禄继续喊:“本公子前来,帮你们修缮房屋,通沟渠,清理月河淤泥!”

  稚童们围了上前,宁毓承分着点心果子,宁毓闵也去帮忙分。他们拿了点心果子,迈着小短腿,跟在贺禄身后,七嘴八舌高喊出声。

  喊声传遍了大杂院,巷子的百姓蜂拥而出,惊喜莫名。

  “真会替我们重新修屋?”

  “无需我们出钱?”

  “本爷的话,凭着你们也能质疑!”

  贺禄不高兴了,他拍着胸口,“本爷是谁!难道你们连官府,都不相信了?你们无需出钱,只需出力,出力也给粮食,工钱!”

  “喊贺大善人,贺知府青天大老爷!”宁毓承将最后一块蜜饯,塞到最机灵的小童嘴里,笑着道。

  小童嘴里甜滋滋,很是听话地喊:“贺大善人,青天知府老爷!”

  虽说官府平时令人畏惧,有好处拿,有人跟着感激地大喊:“贺大善人,青天大老爷,真是菩萨心肠啊!”

  大杂院沸腾起来,贺禄在众人敬仰的目光下,风光无限。他不觉着饿,更察觉不到累,走过小巷,来到月河边,一路喊了过去。身后乌泱泱跟着人,比过年时的街头唱戏还要热闹。

  几个差役循声而来,待看到高坐马背上的贺禄,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是大事,牵牛你哥俩且盯着,麻子你我赶紧回府衙,回禀给贺知府知晓!”

  差役飞快跑回衙门,那边,宁大翁亦急急进了知知堂书房。

  第十九章 惹祸的少年郎

  衙门清闲,徐师爷正准备去相熟的茶楼吃茶,方捕头满头大汗跑进来,他咯噔了下,顿觉大事不妙。

  捕头捕快书吏在江州府盘桓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向来是流水的官,铁打的吏。官员与吏之间的相处,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贺知府亦如此。

  方捕头滑不溜秋,对江州府了若指掌,他是江州府人,当差办案时,总会给自己留后路。若非瞒不住的大案,贺道年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吏部会考评官员的教化,双方正好一拍即合。

  如此一来,江州府在朝廷看来,民风淳朴,路不拾遗。

  徐师爷从未见过方捕头如眼前这般慌张,待他屏声静气听完,手上的紫砂壶差点掉到地上,顾不得其他,焦急道:“这......河道何工,救灾赈济,要朝廷发话,哎哟,这都是大事,天大的事!方捕头,你快去,快去将五郎带回来,千万别出岔子!”

  方捕头这时倒冷静了下来,苦着脸道:“徐师爷,我以为,还是回禀了府尊再定。江洲城都知晓了此事,百姓都感恩戴德,称府尊为活菩萨,青天。要是空欢喜一场,这件事,只怕不好收场啊!”

  徐师爷也没了主意,只能赶紧去找贺道年。平时这个时辰,无论可有差使,贺道年都在值房,今朝贺道年却不在。今朝是他亲生父亲的生忌。

  贺道年幼年丧父,母亲带着他改嫁,改跟着继父姓唐。他长大后书读出了些名气,将姓改了回去。

  虽孝顺继父,贺道年却对生父抱憾至今,尤其是他出仕为官之后,生父未能享受到福,每每想起就落泪不止。

  在生父的忌日这天,贺道年总将自己关在书房,谁都不见。

  徐师爷知道贺道年的习惯,硬着头皮前去书房,小厮轻手轻脚迎上前,他远远就摆手,朝书房里指了指。

  小厮愣愣看着徐师爷,一脸莫名其妙。徐师爷见说不清楚,干脆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门内安静无声,浓浓的香烛纸钱与酒味扑鼻,徐师爷呼吸微窒,小心翼翼道:“府尊,五郎那边出事了。”

  “哐当”碎裂声,徐师爷吓了一跳,听到贺道年吼道:“什么!五郎出什么事了?”

  徐师爷赶紧进屋,见贺道年颧骨泛红,眼眶也红着,心知他已经吃得差不多半醉,嘴里不由得泛苦。

  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碎裂的酒坛,徐师爷上前回了江洲府的热闹。贺道年跌坐回榻上,抬手抹了把脸,神情看上去似喜非喜,似哭非哭。

  “这也算不得是坏事。”

  良久后,贺道年终于喃喃说道。

  徐师爷听贺道年这般说,跟着一琢磨,道:“府尊以为,此事可行?”

  贺道年道:“宁氏的人在,五郎与宁悟晖的儿子向来不合,今朝走到了一处去,肯定是宁氏的人在背后捣鬼,宁江洲总该拿个说法出来。你去取我去的帖子,去宁府走一遭,请宁江洲来后衙吃茶。”

  徐师爷应是,正要退下,贺道年又骂道:“五郎这个混账,你去将他给我捉回来!”

  平时贺道年对贺禄看做眼珠子般宠爱,既然贺道年以为不算坏事,徐师爷就打算劝一劝。见贺道年说得严重,并未真正生气,心底了然,熟门熟路劝了两句,便告退离开。

  走出屋,徐师爷就变

  得愁眉苦脸起来。贺道年算好东家,贺禄却令人头疼。花几个钱不算得大事,却经常惹祸,给他们这些幕僚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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