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直以来,她都清楚地知道,人老了就会死,是自然规律,但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同龄的伙伴,每天都在一起的朋友,某一天也会因为一些意外而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从她身边消失。
而她,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离别。
垂眼看到顾彧放在身侧正在输液的手,周窈握了上去。偏凉,但还有一些温度,也就是这点温度,让周窈认识到眼前这个人还活着,也渐渐融化了她在冰窟里浸了一整晚的心。
头痛,好想吐,为什么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周条条呢?
“顾彧!醒醒!”
“顾彧!”
“顾狐狸别睡!”
头痛欲裂,脑海里有尖锐的电流声在不停回响,像是有一千个人同时在他耳边尖叫,连带着耳膜都疼,四肢也好沉重,想动但动不了,灵魂仿佛被禁锢在一具躯壳里,连触感都消失了。
“顾彧,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是周窈……
禁锢逐渐松动。
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顾彧睁开了眼睛,但眼前模糊一片。
“小彧!你醒了?!”
面前的人影逐渐清晰,顾彧眯着眼睛仔细分辨,试探地叫了一声:“妈?”
“是我,是我。”何茜华迅速地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帮他稍稍调高了床头位置。“我昨天下午回的海市,晚上就接到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的电话,然后连夜赶回来了。”说着,她轻抚儿子的额头:“小彧,你这次真的吓死妈妈了,我差点就要失去我的小孩了!”
何茜华言辞哽咽,但此时顾彧心里有更急迫的存在,他伸手拉了下她,打断她的情绪:“妈,周窈呢?”
何茜华愣了两秒,立即反应了过来:“窈窈没事,你放心,你们班主任当天晚上就陪着她做过检查了,一切都好。”
听到这些,顾彧才长舒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扭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母亲此时眼眶还红着,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因为熬夜陪床而显得凌乱,难得见到妈妈如此狼狈的一面,难免心中泛酸。
然而多年母子情感的生疏,导致他动了动嘴唇,却只吐出一句:“妈,我渴了……”
“渴了,哦,有水,我给你拿。”
何茜华有些慌张地从边上的塑料袋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扶起顾彧喂给他,看着顾彧接连喝下去小半瓶水,她这才平复了心情。
“这水还是窈窈买的呢,昨天晚上我慌得都不成样子了,还好有她在,帮我忙里忙外张罗。”
“她人呢?”顾彧环顾四周,没看到周窈的身影。
“回去了,昨天我来之前,都是窈窈和你们班主任史老师在这守着你,史老师说,是窈窈发现家里煤气泄漏把你拖出来的,不然你真就……这下咱们家真是欠了人家好大一个人情,你都不知道,昨天晚上看见她的时候,小脸吓得煞白煞白的……”
回忆起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张带泪的脸,顾彧垂下眼睫,望着手背上的滞留针,心中酸胀。
是啊,周条条肯定吓坏了。
他没猜错,周条条确实吓坏了,那天从医院回来后,也不知是夜里着凉还是真的吓着了,总之第二天早上她回到家洗了澡后,没多久就发烧了。吃了退烧药想睡一会,也总是睡不安稳,梦里各种光怪陆离,一会顾彧跟他说自己要走了,自己怎么追都追不上,一会周建民要跑出来要把她卖了抵债,一会又梦到自己落榜只考上了职校,但陈娟没收了她所有小金库不给她交学费。
总之全是各式各样的噩梦。
好在起床就收到了顾彧的消息,看他说自己已经基本没事了,周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瞪着眼睛望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两天憋在胸口的闷气全部吐出来一样。
片刻之后,她又像是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说出了一句:“幸好,他没事……”
两天后,顾彧出院了。
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跟何茜华一起去周窈家道谢,为此,陈娟还特地请假在家迎接两人。
周窈躲在陈娟身后,看着何茜华和顾彧一路过来,少见的有些拘谨。
“打扰了。”何茜华拎着礼物进来。
“哪里哪里,还带什么东西啊这么客气。”
面前,两位大人正在寒暄,而周窈则歪着头从头到脚地将跟在何茜华身后帮她拎东西的顾彧仔细打量了一遍,她那天离开医院的时候,顾彧还在昏迷。
不自主地,周窈黏在顾彧身上的眼神就久了一些,也放肆了一些。
觉察到她在看自己,顾彧不动声色挪到她身边。
“看我?”
周窈“嗯”了一声,回想起那天的情形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你痊愈了吗?”
顾彧伸手勾了下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放心吧,我好好的。”
周窈眨了眨酸涩的眼眶,反手握住了顾彧的手,和那天晚上冰凉的触感不同,今天他的手是温热的……
“小彧别站着啊,快进来!”
握住的手仓促松开。
陈娟将人迎进来,又是倒茶又是递水果的,忙得不行,周窈也跟在她身后帮忙。
何茜华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我们这次是专程来道谢的,这次真的是多谢窈窈了,不然我们小彧恐怕真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