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沫沫将水晶杯放下:“好耶,昨天喝上头没去,可真遗憾。蒸桑拿好像不能饭后蒸,我们现在过去吧。”
裴莺迈开几步后,拿出手机看了片刻,到底给他发信息,告诉他她和谭沫沫去桑拿房,她不和他一起吃午饭了。
那边回得很快,说好。
*
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裴莺原来的计划里,她会找一个性情温和的男友,最好和她是同个地方的人,两人也最好相差一两岁,结果现男友是一条不沾。
好吧,不沾就不沾,她的计划可以改一改。
更改版计划是:先谈着吧,找到不契合的地方再分,反正大少爷口中的“一见钟情”,保质期大概不会很长。
结果一年,两年,三年……
从她的大二,到大三,再到大四,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三年。
某个瞬间裴莺猛地回首,惊觉她的更改版计划再次被打乱。而她舍友们平均谈了两三轮,她和他竟依旧如初。
不,也不能说如初。
和最开始对比,裴莺慢慢发觉霍君泽身上其实有很多优点。
比如,那人自律又聪明,精力还特别旺盛,往往睡三四个小时就能生龙活虎。这种人无论放在哪个行业都是大杀器,撇开其他,光是精力旺盛一项就能卷死其他人,更不必说霍家能给予他比普通人更高的起点。
虽说他仍不时我行我素,但大多数时候都受控制,从抗拒到欣赏,这一路很慢,不过不算坎坷。
比起恋情,现在另一件事占据了裴莺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
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妇带着女孩子从房间里出来后,前方的显示屏往上滚动,显示:〔第A19号,裴莺,请入内〕
裴莺背着包起身。
医院里弥漫着惯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墙是冷白的,椅子是滑溜溜的、带着一片孔洞的钢椅。
周围行人无不是神色凝重,有人坐在凳子上神经质的啃着指甲,也有带着孩子的家长一脸悲戚和疲惫。
裴莺缓步入,顺手将房门带上。
房间里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她温柔又礼貌地笑着,很像春日里拂面的风,没有一点攻击性。
裴莺:“赵医生。”
“裴小姐。”赵文秀对裴莺印象很深刻,对方从一年半前开始来找她。
名牌大学生,外貌出众,性格温和,观其举止家境应该不错。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和其他因为抑郁症、焦虑症、双相情感障碍等来看心理医生的人都不一样。
她的病症放在一众病人里非常另类。
“裴小姐最近又做梦了?”赵文秀问。
裴莺点头,“前天的梦的情节能和三个月前的拼接上,甚至到现在我都记得梦里一些出现过的人的名字。就好像,我曾经在梦里过了一生……”
赵医生没有打断她,静静地听着。
裴莺从一开始来看心理医生,就没有将梦的细节全盘托出。她只和赵医生说自己做个奇异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梦,且梦境能相连。
梦是什么时候开始做的呢,仔细追溯,好像是大一下学期临近开学前,更精确一点,应该说她遇到霍君泽的那天。
这些梦说它有逻辑吧,也确实有逻辑,隔了几个月都能串起来。但要说莫名其妙,也确实如此,因为裴莺找不到那个源头。
就好像一个乱糟糟的毛线球,线条彼此交错,她想将它们整理好,却找不到最开始的线头。
赵医生沉思片刻,又问:“裴小姐最近会还会像醉酒一样断片吗?”
说到这个,裴莺脸上多了愁色,“会,而且比半年前更严重了。最开始是喝酒喝多了才会,后来碰了酒精就不行,最近莫名其妙就‘断片’,跟被拔了电源一样。”
最恐怖的是,她后来发现自己‘断片’期间并不是睡着的,而是有意识。但这意识似乎不属于她的意识,就好像身体里有另一个人在。
这也是为什么她来看心理医生,裴莺怀疑自己精神分裂。
然而无论是霍君泽,还是宿舍里的好友,甚至期间还和她通过电话的哥哥,都从不怀疑‘断片’期间,“她”不是她。
有一次她在宿舍里‘断片’,回过神后,她旁敲侧击问舍友刚刚她有没有鬼上身的征兆,结果舍友说她讲冷笑话,还说哪有鬼上身,连想事情的小动作都一样,拜托她下回开玩笑前准备认真些。
那回令裴莺愣住好久。
后来干脆去医院检查脑子,她怀疑自己脑袋里长了东西,但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于是去看心理医生。
“裴小姐,你之前说,每次和你男朋友接触完,基本就会做梦。你被梦境所扰,有没有想过暂时和你男朋友分开一段时间,不是分手,只是不见面……”
后面还没听完,裴莺就摇头了,“他很好,不分开。”
*
再次从医院出来,裴莺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惆怅地叹了口气。
好像又是一次无果的治疗。
手机这时响起,男友来电,裴莺接电话:“……嗯,还在外面,我忙完了,不用你接,我打车去餐厅,好吧好吧,待会见……”
十五分钟后,一辆宝马X7出现在医院门口。黑亮的车身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如同一位优雅的西装暴徒。
车门打开,已经从青年蜕变成男人的熟悉身影出现在裴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