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鱼……”他低喘着唤她,笑中似带着缱绻的情愫。
“这么多年了,你最终还是我的。”
沈映鱼一听他这话便知偏执病又犯了,盈盈水眸含雾地嗔他:“要不是因为孩子,我才不会跟你,前几年你这人实在讨人厌。”
说罢推开他往前行去,婀娜娉婷地坐在妆案前,抬起白皙的手腕,将散落的乌发半挽,背影婉约自有风情柔态。
“不过这话倒是又让我想起了,当年若不是你在温泉山庄回见卞挞可汗后,发疯似的去吃什么蛊,后面那李洛川给我下蛊,恐怕也不会解得那样及时。”沈映鱼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惊奇。
当年他就跟疯了似的。
“还有,太子抓走我后,关押我的那间牢房时不时会出现一些莫名奇妙的人,又是送吃送喝,还有怕我无聊前来唱戏曲解闷的人,我当时还在想这太子待我还真是挺好的,结果是你这小混蛋,明明就能进来带我出去,却还放我在牢中不救我,哼。”她低头找着妆匣中的发簪。
倚在门框上的青年轻颤眼睫,眼尾渐渐泛红,目光落在她的背影,问她:“沈映鱼,当时你想过我会来救你吗?”
铜镜前的沈映鱼毫无所知地拿着玉簪挽发,语气略有感叹之意:“怎么可能没有,我这么怕死的人,连九天神佛都想过,你自然也想过。”
说完她对着镜子笑了,面如芙蓉,有种春风上眉梢的俏:“还好我没有想错,你要是不救我,来生我嫁给别人也不会选你。”
还是这样鲜活的她。
苏忱霁低头笑了,眼眶微涩。
其实他尝试救过她很多次,多到他已经数不清了。回到过沈府被烧那年救下沈府,可所有人都在,唯独沈映鱼没了。
他也回到过十岁那年,没让自己被人牙子带走,可最后变成了沈映鱼被那些人带走,他不甘心地找了很多年才知道,那年她趁那些人不注意跳了村门的那条河。
还回到过李洛川给她下蛊之前,先一步杀了那些会伤害她的人,但都没用,那些人死了,她开始跟着一起莫名衰败,短短半月形如枯槁,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再次死在怀里。
那一刻他不懂了,分明已经改变了很多,为何她总是会死,仿佛她的结局就该是这样,谁也无法改变。
当时以为是自己成长太慢了,所以重来一世他不顾一切地飞速成长,拜还是大理寺卿的玉大人门下。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而行,但结果却并不尽人意,不知何时沈映鱼与尚未娶妻的玉大人两情相悦,私定终身。
那日她眉眼温柔的对涟漪说想嫁给玉大人,但又怕影响他的仕途,实在难以抉择。
他都听见了,但靠在门后没有出去,沉默听完后去红漆雕栏边坐了很久,华灯照得一旁的池塘波光粼粼。
忽然想起好像她从来都不爱他,只有在死在他怀中那一世短暂的爱过。
他往后仰,整个身子落入了池塘。
后来他不再执着改变两人应有的轨迹,被人牙子带走后那十年都藏在暗处等他该出现的时候,带她去盛都,去晋中会见卞挞可汗,吃蛊虫,等李洛川下蛊,杀李洛川,解蛊,等太子,杀太子,救她出来,一步步慢慢来。
可依旧天不遂人愿,这次意外死的是他,死后他又回到了第一次启阵法的神庙。那些记忆仿佛是他做的一场梦,醒来什么也没有了。
往后很多年再也没见过沈映鱼,无论他多少次歃血启阵,都没再回到过去,久到他好似已经快忘记沈映鱼的脸了。
直到容颜年迈、浑身的破败,冰冷的神像怜悯地看着他。
只有最后一次,他没再犹豫,孤注一掷的彻底割破了手腕,再次睁眼时发现和往日都不同,他以为一切都变了。
幸而不是。
身后的苏忱霁安静地看了须臾,缓步上前取下她插歪了的玉簪,乌黑亮泽的发被勾在冷白的指尖,很快便挽好了漂亮的发髻。
他低头说着:“你嫁不了旁人,只能是我。”
无论是挣抢,他都要夺走她。
月圆
沈映鱼想了想, 的确也是,最初玉大人和她多说几句话,他都受不了, 她要是嫁给别人,还不得疯了。
她对着铜镜描眉, 掠过话题问后面的青年:“哎, 忱哥儿, 最近盛都的年轻小姑娘都爱在贴花钿, 你说我贴花钿好看吗?”
苏忱霁握住她的手接过眉笔, 弯腰抬起她的脸轻描:“好看。”
顿了顿,他垂下的眼睫轻颤, 缓缓又道:“卿卿甚美,吾心悦之。”
沈映鱼眨了眨眼, 忽然看过去。
青年依旧垂着的眼睫,神情淡然地替她画眉,然而耳廓却红得滴血。
她瞅了半晌,忽而身子往后仰, 惊奇地盯着他道:“苏子菩,你是害羞了吗?”
苏忱霁执黛的手指紧捏得泛白,骤然把脸别至一旁:“没有。”
他毫无察觉是血红的耳出卖了他,偏头的动作让越发明显的红痕,直观地暴露在外。
沈映鱼强压下上扬的嘴角,伸手捏住他发烫的耳廓, 煞有其事地点头认同:“啊,我们子菩说得对, 没有,没有。”
不正经的调侃意味过浓,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握住她的手腕猛地拉起她的身,欺上她的脸。
“哎,苏子菩我错了,别蹭脸,妆要花了。”她连连去推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