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谁灭的沈府,但却隐约知道是因为长姐,长姐出嫁多年突然带着孩子躲什么人,所以沈府才会惨遭这一难,她将所有恨意都寄托在苏忱霁的身上。
后来她后悔了,曾也想出去寻他,但天大地大她毫无方向,最后只好又回来醉生梦死。
至到那日初夏。
眉眼绮丽的青年在炙热的光下,用和着冷泽的长剑挑断了她的盘扣,将她带走。
是二十岁的苏忱霁,二十七岁的沈映鱼。
再往后便是二十八的她死在地牢,如同破布娃娃,也被苏忱霁带走了。
她死后苏忱霁的一生过得极其快,如白驹过隙。
后来她这才知道,她连恨苏忱霁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沈府跟他半分关系也没有。
沈映鱼看着他越发沉迷血腥,斩杀太子党羽,哪怕那些人逃得再远,也总会千里赶往。
尤其是闻燕娇,她被折磨得神志不清,最后丢进虫坑中,蚂蚁爬满浑身,虫蛇缠着她,咬着她,她不断发出凄厉的惨叫。
闻燕娇满眼恐惧地看着前面的人,不断在虫坑中朝他伸手,求他放过自己,却被长剑倏然砍断手,虫蚁如同疯了般地迅速爬上她的手,啃咬着、撕扯着。
地牢中充斥着凄厉的尖叫,最后缓缓变得气若游丝。
而上方冷眼旁观的青年却没有感受到畅快,心中的空越来越大了,大得他后悔把李洛川的尸身丢进水里了。
不过,他去把李洛川的尸体找回来了。
苏忱霁转着眸,盯着虫坑中七零八碎的腐尸,神情空得吓人。
不够。
只有这些人不够的。
最初沈映鱼会跟在他的身边,围着他讲话。
“苏忱霁,我也想拿刀,想报仇,给我拿一下……”她的手穿过他,那些飞溅的血也穿过她虚假的身子,溅在他的脸上。
脏得没眼看了。
看他扶持瑞王荣登金殿,一朝封侯宰相百官之首,却肆意猖獗,叱咤风云如话本中的主角,注定要流传千百世。
世人开始说他是奸臣,连帝王看见他都得弯腰点头,朝中无人敢惹,更甚则,下朝后帝王则被关在宫殿中受鞭挞之刑都不敢往外说。
所有人都怕苏忱霁,都恨不得他死,最后连玉大人都劝不住,辞官退隐。
无数的刺杀前仆后继,他每次无论受多重的伤,只要听见有关太子余党的人都爬会起来,不管生死地前去,哪怕是明显的陷阱也在意。
沈映鱼最开始见他杀人时,伸手去拦他的手,血还是透过她飞溅在他的脸上。
她转头看着他,依旧俊美如玄月的青年分明先前还在问那人,有没有看见沈映鱼,下一刻答不上来便被砍了头。
沈映鱼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轻轻地呢喃:“苏忱霁,别杀了,这个人……”
那人不过是当时在牢中看守过她。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给自己报仇,呆滞地看着他,动了动唇。
“转头看看,我就在这里。”
沈映鱼认识的苏忱霁他从不信神佛,但那日他却在那些古寺中虔诚祭拜。
他问大法师:“如何逆转天命?”
沈映鱼坐在他的身边沉默不言。
年迈的大法师摇摇头,停了许久,许是看他双手沾满血腥,于心不忍地道:“歃血祭祀,洗清罪孽,方能逆转天命。”
“歃血吗?”
他笑了,站起身对大法师行礼:“多谢禅师。”
年迈的大法师彻底阖上眸。
但已经彻底疯了的人,他的祭祀与寻常人是不同的。
那日,沈映鱼跟着他回去,看着他安静地坐在碎月楼上,头靠在落地窗边沿,安静地眺望远方,瘦长的手指握着一把小刀。
短短的,尖尖的,能轻而易举刺破皮肉。
他看了许久日落,沈映鱼看了许久的他。
落日余晖有种用尽全力的灿烂,他的脸被遮住一半,神情看不真切。
沈映鱼不见了一年,问过很多人,谁都没有见过她。
有些想见见她。
那种窒息成习惯的麻木感盘旋在脑海,不断膨胀,压得他的头很痛,浑身都如针扎般痛。
大师说歃血祭祀能见她。
他垂下头凝望手臂,忽然眼中浮起好奇,小刀在指尖微转,尖锐的一头点在皮肉上,血珠冒出来了。
很奇妙,那种疼痛感缓解的周身的难受,产生一种想要疯狂捅进去的想法。
他的确是这样做了。
沈映鱼看呆了,忘记了阻止他突然撕破安静的行为,血流满了他的周围,鲜艳的红袍浸成了黑色。
他好像想杀死自己,但又避开了所有致命的地方。
就在她回神去阻止时他骤然丢了小刀,另外完好的指尖按住划伤,轻轻扯开领口,在胸膛写了一句梵语,然后彻底安静躺在地上,乌黑的发遮住他的脸,不太在意流了多少血,不在意究竟会不会死。
他等了很久,久至天边暗沉得伸手不见五指才翻过身,蜷缩着颀长的身子,先是埋着头轻声地笑,然后越笑越大声,周围连黑暗都藏不住的压抑。
“沈映鱼,你对我永远都这么无情。”看他一眼都不肯。
沈映鱼心中愧疚,不敢去看他,无声地蠕动唇。
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