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雅中透着花香的甜。
有点像柰花的味道。
“来,喝点水。”温柔的声音响起。
沈映鱼的头被托起来,冰凉的陶瓷勺子放在她的唇边,水液浸湿她干裂的唇瓣,润泽万物。
她被人扶着喝完水便忍不住将头往香气的地方偏,鼻尖轻耸。
是苏忱霁吗?
不太像。
大概是。
但,是个女人啊。
万一,苏忱霁变成了女人呢?
沈映鱼在心中胡乱地想着,甚至还因为自己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逗笑了,嘴角一扯,干裂的唇便疼。
“先别乱动,一会再润润,我喂你喝粥。”女人的声音依旧温柔。
像阿姐。
“阿姐。”她忍不住哑着嗓子轻唤。
她感觉抱着自己的女人顿了顿,继而微僵地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声音温柔如水。
“我在。”
真的是阿姐?
沈映鱼眼角缓缓滑落下一滴泪,她大约死了吧,所以才见到了阿姐。
好想说,阿姐,对不起这些年没有来看你们,其实我不恨你。
对不起,阿姐,我将你托付给我的孩子丢了,其实我也不想,但是只要看见他就忍不住恨他。
所有人都死了,凭什么只有他还活着。
我也是,连死都不敢。
抱着沈映鱼的女人,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她渐渐睡下。
从那以后,那个陌生的女人每日都来。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女人是孟晚晴,太子的良娣。
“孟晚晴,你非得要这样吗!?”
那日地牢中发出爆裂的争吵,阴狠的男人,带着哭腔的女人。
“闻璋,你怎么不去死,非要缠着我,让我背负一身的罪孽吗,连死都无颜见他们吗?”
阴狠的男人喘息着压抑情绪,咬着后牙声沉又狠:“孟晚晴你别忘了,你如今是孤的良娣,你应该想着我,爱我,而不是还惦记着那个男人,和那些已经死了的人,尤其是那个女人!”
“闻璋,你当年杀我夫君,强夺我时可想过,我根本就不可能爱你?你做的一切都让我好恶心,你那些所谓的爱我,全是搭建在让别人痛苦之上的,我委实要不起。”孟晚晴似哭似笑,“况且她也是无辜的,我为何要忘记?”
“我会记一辈子,永生永世。”
从他们的对话中,沈映鱼知道两人的身份,以及外面如今的情形。
太子和瑞王向来不对付,两人只能活下一个人,而活下的那个便是未来的天子。
但现在太子式微,外亲申氏倒下,天子越发倾向瑞王,说不定迟早要废太子。
沈映鱼也听见他们话中出现很多次的苏忱霁。
原来是太子是从燕娇公主口中得知苏忱霁在府上藏了个女人,所以误以为她很重要,想要抓起来威胁他。
威胁的结果显而易见。
她一点也不重要,所以太子要杀了她泄愤。
怪不得燕娇公主知道她与苏忱霁的关系,却没有对她出手过,原来想借太子之手除去她。
沈映鱼茫然地眨着失明的眼,小心翼翼的把身子藏在角落,努力降低在太子眼中的存在感。
她不想死,而且也不想肚子里的孩子跟她一起死。
幸而,那孟良娣不知为何对她格外关照,得知太子要杀她,自然不肯。
那日争吵很激烈,她恍惚听见娇弱的孟良娣说了一句狠话。
“闻璋,你若杀她,她如何死,我便陪她如何死。”女人话中透着狠和决然。
太子最后似无可奈何地离去,但离开说了一句话。
他说:“孤最后再忍苏忱霁一段时日,若是他再帮着瑞王断孤的后路,届时休怪孤杀了这个女人祭天。”
话中也透着狠厉。
待到太子离去后孟良娣才回来,她两眼微红地看着蹲在角落,皮肤全是红痕的女子。
不知道沈映鱼身上出了什么问题,也请大夫看过了,身子依旧浮肿一片,僵直不能动弹,脸上不少被虫咬的口子,血都擦不干净,一动不动地蹲在角落像破碎的木偶娃娃。
恐怕等不到闻璋杀她,她就会破败而死。
孟良娣温柔地蹲在她的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别怕,我会救你的。”
说完又摸着沈映鱼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小声安慰说:“孩子也会没事的。”
“我夫君曾经说过,孩子都是有灵性的,既然选定了娘亲,轻易是不肯离开的,所以一定能平安的,孩子也会保护你。”
沈映鱼知道孟良娣的孩子与夫君早就都去世了。
她扬起苍白的小脸,对孟良娣轻声道:“娘娘,若是孩子能生下来,我能拜托你照顾吗?”
孟良娣顿了一会,温柔地拉起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孩子或许更喜欢娘亲,你摸摸,所以你一定要活着,知道吗?我一定会救你的。”
肚子隆起的弧度不高,大夫说四个月了,好像只是多了一层肉,但的确是多了鲜活的生命。
沈映鱼轻轻地摸着,突然想哭。
她这一辈子真是当什么都当不好,不是好妹妹,不是好女儿,甚至也不是好娘亲,连个好人都算不上。
跟着她的人都在受苦。
“下辈子都离我远些。”她笑着摸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