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澹青菡的话顿了顿,本是温淳的脸庞上流露一抹疏离的漠然,口气愈发冷厉,“如今,我退让,并非怕你裕王府,只是感念当年恩情。如今将这支玉簪相还,你我往后再不相欠。”
凌玄素听她话语至此,眼中皆是冰寒彻骨,亦伸手接过那玉簪,在指尖把玩片刻,却是当着她的面狠掷在地,只听“哐当”一声,玉簪碎成数段,便如同他与澹青菡之间的情分。
澹青菡只是淡淡扫了眼地上那四分五裂的玉簪,才缓缓转身,凝着裴晟的面容,柔柔一笑:“新婚之日,难不成夫君想见血?这倒是比与死人相冲更加晦气,我们宁可让死者一步,也让裕王爷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裴晟眉头微蹙,见澹青菡一副息事宁人的神情,却觉当着帝都这么多百姓与朝臣的面退让,将军府今后颜面何存,“其实,我无所谓,倒是你。”
“这些繁文缛节都只是摆在台面上的东西,做给天下人看的东西,我从不放在心上。我们且让送亲队抬着花轿自将军府后绕过去,让裕王大行其道又何妨?”澹青菡伸手握住裴晟的手,只觉他的掌心有着厚厚的茧子,她不禁用指尖一寸寸抚摸过他那茧子的纹理,似有安抚之意,“夫君有容人之量,咱们不要误了成亲的吉时。”
“好,今日一切皆由你说了算。”裴晟终是扫去眼底阴郁,回握着澹青菡的手,回首望着雷之道:“带着人马撤走,给裕王府让道。”
澹青菡欣慰一笑,知道裴晟这一次是给了最大的让步,便低声道:“阿晟,谢谢。”
裴晟却是弯腰,一把将澹青菡打横抱起,在众目睽睽之下搂着她大步朝花轿走去。
澹青菡搂着他的颈项,仰头望着裴晟那刚毅的侧脸,笑问:“还没拜天地,你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抱着我,也不怕朝臣笑话。”
“你也说了,这些繁文缛节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东西,这一次我要亲手抱着我的夫人上花轿。”裴晟垂首对上澹青菡的目光,眼底尽是淡淡柔情。
澹青菡眼角眉梢皆是深深笑意,任他将自己轻轻放回花轿内。
喜乐再次奏起,浩荡的送亲队调转了头,便朝另一条道走去,为裕王府的送葬队让了路。
朝夕跟随在花轿旁一齐离去,却在走时连连回首,深深凝望那个伫立在原地的凌玄素,只觉他的身影离她的视线越来越远,她终是没忍住,说道:“小姐,其实世子他身上背负了很多……”
“朝夕,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世子了,如今他承了裕王的王位,是裕王。”隔着花轿的帘幕,澹青菡的声音淡淡传出。
朝夕道:“可我始终觉得,你们之间即使做不了朋友,也不该成为仇人。”
澹青菡道:“他若还念在情分,便不会选在今日当众给我难堪,既然情分不再,那当断则断。”
朝夕辩驳道:“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罢了。”
澹青菡却道:“报仇,有很多种方法。朝堂之上,大可斗个你死我活。”她将一旁揭下的盖头整了整,径自为自己盖在头上。
在那一刻,夺魄的血色充斥着满眼,那时她又忆起多年前,凌玄素冲入律府救她的那情景,那一刻的心动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可如今却早已物似人非。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在外守候的朝夕听闻澹青菡这一句低声呢喃,眼中顿露复杂之色,满心惋惜终化作一声叹息。
第73章 有一美人,清扬婉兮
送亲队伍绕了一大圈,终是避过了凌玄素的送葬队,顺利进入将军府,喧天的炮竹声声,将澹青菡心中的沉郁化开。她头顶盖头,只觉有人将红绸一端递给她手中,后便被牵引着迈入将军府。
四周的欢呼道贺声源源不绝,她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底,只听得耳旁传来一个老妈子的声音:“夫人当心,要跨火盆了。”
澹青菡顺着牵引大步跨过火盆,眼角的余光瞄到身旁的一双以金丝线绣着并蒂莲的靴子,便知裴晟一直陪在身边,她的心没由来安静下来。
踩着红毯一路走入正堂,只听得有人高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她跟着那声音拜了又起,转身又继续拜了起,终于听见“礼成,送入洞房”。
这时她才松了口气,总算是礼成了吧,这口气还没彻底松完,只觉进洞房后被人按在了喜床上,也不知过来多久,澹青菡只觉自己快昏昏欲睡,门外一阵沸腾的喧闹声传入屋内,她的瞌睡走光,正要抬手要将盖头揭起,却被人按住,“夫人,这盖头得等大将军来揭。”
澹青菡一听声音便认出说话之人正是裴晟身边的大丫鬟梓雨,她这才收回手,低声问:“外头做什么呢,那么热闹?”
“正挡门呢,给主子出了三道题,完成不了可进不了这洞房。”梓雨口中尽是兴奋的喜悦。
澹青菡顿时想道裴晟那张千年如一日冰冷的面庞,不由笑道:“你们敢闹大将军的洞房?”
“没事,这次是裴瑾小姐带队,今儿个可是多年难遇的一次机会,错过了这次,可就再也没机会了。”梓雨一边说着,一边朝喜房的门边走去,从门扉的缝隙朝外偷偷望去,一脸兴奋。
澹青菡感受到喜房内寂静无声,便想到朝夕肯定也加入闹洞房的行列了,可肚子却很不争气的响了起来,今日匆匆忙忙的就清早喝了点红枣莲子羹一直支撑到现在,“有吃的吗?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