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不能理解,父亲为何如此残忍,竟要这样对他。
而如今,父亲在他脑海中的记忆早已模糊。
戏演得久了,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就是真的凌玄素了。
现在,终究还是要面对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青菡,我很庆幸在有生之年遇见了你,那一日,我告诉你,我们今后不再是朋友,皆是违心之言,只是仇恨太重,我无法面对裴晟的妻子。我只希望,不论多少年,即便白骨成灰,你我还能是朋友,永远不是敌人。”
凌玄素拥着她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着,自口中不断溢出的黑血滴在姚丹青的发丝上。
姚丹青感受到脸庞之上一片冰冷,阵阵血腥味弥漫着她的鼻间,她颤抖着深处手抹了把侧脸,只见掌心尽是狰狞的黑血。
“你中毒了?”姚丹青的震惊道。
“裴晟留着我的命,就是要我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死去,这才是对我最大的折磨。我这条命,早该随着北胡的灭亡而终结,可我不甘心,大仇未报,我要亲取裴晟的命,所以我对你用毒了,利用你来牵制裴晟,我自己都觉得很卑鄙……只可惜大势已去,我空留着这条命在世上,不过是给自己的折磨,还不如自我了断来的好。”凌玄素的脸上虽有泪水,可此时的他却挂着温淳的笑,像是毫不恐惧即将来临的死亡。
第157章 临终托孤
姚丹青推拒着凌玄素,想要瞧一瞧他的伤势,可他却好似用尽了全部的气力,容不得她挣扎。
“不要看!不要看这样狼狈的我!”凌玄素低声呢喃着。
“你曾说,你有选过我,只是我没有选你罢了。我不能娶你,并非我贪恋权势,只因我的身份不允许……我的北胡身份总归有一日会被揭发,那将会是灭顶之灾,我不能让你陪我一同送死。”凌玄素说到这里,嗤嗤地笑了出声,“你看,你的选择是正确的,若当初我不够理智,也许今日就要连累你陪我共赴黄泉了……”
姚丹青的泪水默默滚落,犹记起那一日她对他说:你若敢娶,我便敢嫁。
原来,他不肯娶,只是害怕。
“青菡,裴晟看重你……只求你能替裕王府那些无辜的……网开一面。我不想死后……满身罪孽。”凌玄素的声音断断续续,终是没了气力,瘫倒在地。
姚丹青身上的温暖消逝,只见那奄奄一息的凌玄素躺在地上,满身鲜血,脸上却是解脱后的欣慰从容。
他颤抖着自怀中取出一枚解药,缓缓递给她:“我知道你身上的毒根本没解,这枚解药……”
凌玄素的声音越来越低,姚丹青即刻上前,以耳附靠在他唇边,倾听着他最后一丝声音,“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
凌玄素看着她的面容渐渐模糊,到这一刻,他本可以结束自己的性命,在黄泉路上等待着姚丹青毒发身亡,去与他作伴,让裴晟痛苦一生,这便是对裴晟最大的报复。
可终究还是不舍真的伤害她的性命,正如那一年,不敢娶她,怕将来身份暴露,会牵连她与自己共同赴死。
正如那一年,明明有大好机会杀裴晟,却因不忍伤害她而放弃计划。
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与她初次见面时,她给他的那一巴掌,那时的他心想着一定要驯服这样一个烈性的女子。
可谁知到最后,却是他交付了真心,可他却连争取的勇气都没有。
……
“玄素!”喉头本就哽咽的姚丹青高声喊了一句,看着紧闭双目已是无声无息的凌玄素,泪水终是忍不住落下。
也就在此时,一声破空的啼哭声划破天际,声音高亢而洪亮。
姚丹青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起身朝屋内走去,只见稳婆满脸笑意地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恭贺道:“恭喜夫人,生了个千金。”
满头大汗,发丝凌乱的陆霏雨躺在破旧的榻上,虚弱无力地说道:“快给我看看……”
稳婆将孩子抱至她身边,陆霏雨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将孩子的面容一寸寸地铭刻在心,泪水悄然湿了眼眶。
大夫瞅着这一番情景,长叹一声,“裴夫人,准备后事吧。”
姚丹青大惊:“什么意思?”
“夫人难产,生产途中遭遇血崩,流血不止,拼了命才产下小千金,气血耗尽,只怕……”大夫说到此处,连连摇头惋惜,身为医者,他最不愿瞧见的便是有病人在他面前死去。
陆霏雨面色惨白如纸,巍巍地伸出手抚摸着孩子的脸颊,半晌才收回视线,定定地朝姚丹青望去,“玄素呢?他怎么不来看看孩子……”
姚丹青听她提起凌玄素,心中不忍告知她凌玄素已死的消息,犹豫了半晌,才道:“裕王他服毒,自尽了。”
陆霏雨瞬间一怔,泪水决堤,可脸上却露出解脱地笑容,“裴夫人……谢谢你不计前嫌……”
姚丹青即刻朝陆霏雨走近,靠在她身边才能听清她口中所言。
“自最初,我就妒忌你……凭什么能嫁给晟哥哥,像他这般高高在上的大晋英雄……岂是你这个被律文灏所弃的庶女能配得上的?晟哥哥喜欢你,就连我的夫君也喜欢你……”陆霏雨的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恨,话到此处竟已哽咽一片,满满不甘转化为欣慰,“可自打我知道你便是姚丹青……如今你还能出手相助……我才明白,自己当年对你的针对有多么无知……多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