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便是裴晟挂帅的最佳时机。”律文灏亦低声答道。
“相爷的意思是,裴晟这一次会答应挂帅?”姚丹青说到这里,心中闪现几分嘲讽,事到如今,裴晟竟还会相信轩辕璟,为大晋出生入死?
“他不过是以战功胁迫皇上对他妥协,予他承诺。”
姚丹青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顷刻间已明白了这一个月来裴晟接连拒绝上战场的真实目的。
交出虎符,让薛林挂帅出征,便是料准了薛林必败。
接二连三的败仗不仅给轩辕璟造成慌乱,天下臣民的心也陷入惊惶,在此危急之时挂帅出征,若是一举大败北胡,那么裴晟的威望便会到达空前鼎盛。
也许,战争胜利的那一日,便是裴晟废黜轩辕璟之时。
可是——
对大晋忠心耿耿的裴晟,真的会反,甘愿一生背负谋逆的罪名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律文灏淡淡一言,却像是将所有的一切了如指掌,“也许曾经的裴晟不会,但现在的裴晟,必然会反。”
姚丹青步伐倏地一顿,那一夜在万佛之巅,裴晟的话语犹然在耳。
——丰功伟绩不过是虚名,这个天下是轩辕家的。
——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而我做的一切,也是为了保护轩辕家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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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即将抵达御书房,姚丹青与律文灏不再交谈,一前一后来到御书房外,李云即刻满脸恭敬地迎向律文灏道:“相爷有请。”
说着又瞅了眼姚丹青,态度依旧恭敬,却笑道:“皇上正与大将军议事,菡美人还请在御书房外稍候片刻。”
姚丹青自知此刻二人正议军政要事,她便依言恭候在御书房外。
御书房门扉紧闭,在外头听不见丝毫动静。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候,紧闭的门扉从里头打开,只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的自里头步出,姚丹青心中一跳,即刻朝右侧退了几步,恭敬地福了身,敛目低眉,沉静如水。
眼看这两个身影自眼皮底下离开,姚丹青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菡美人里边请。”李云笑嘻嘻的将姚丹青引了进去。
姚丹青这才打直了身子,捧着托盘便朝御书房内迈步而入。
还未走远的裴晟,心中却仿佛微觉异样,倏然回首,看着那一抹正欲进入御书房的身影,不冷不热地喊了声:“菡美人。”
姚丹青身子一僵,捧着托盘的手紧了紧,隐约泛着几分疼痛。
她缓缓回首,对上数丈之外裴晟那张冰冷如霜的面容,眼底泛出一抹疑惑之色。
裴晟盯着她的面容许久,却迟迟不曾讲话,仿佛欲将她看透。
“裴将军?”律文灏出声打断他的游离。
裴晟收回视线,眼底一丝蒙了水雾的锋利光芒突然冰冷如霜。
姚丹青眼看着裴晟缓缓转身离去,紧捏着托盘的手终于松了几分,眉宇间的黯然渐渐深远。
李云见她望着裴晟远去的身影迟迟未收回,心中微有疑惑,却出声提醒道:“菡美人,请吧。”
姚丹青这才回神,定了定神,步入御书房。
御书房内一阵淡淡清香扑鼻而来,屋内一盆兰花开得正盛,轩辕璟此时心情大好,专注地在纸上奋笔疾书,眼角眉梢皆是多日不见的笑意盎然。
“皇上,臣妾备了您最爱的点心,水晶马蹄糕。”姚丹青将点心摆好,又道:“看来皇上今日心情甚好。”
“裴晟已然同意挂帅出征,支援薛林。”轩辕璟淡淡一言,声音里满是舒畅。
姚丹青眸中一冷,低声道:“皇上竟还放心大将军带兵出征。”
“大晋危急,如今也唯有他去,才能稳定军心。”轩辕璟不免有些感慨,心想着这一次若能大败北胡,他必须要着力培养一个武将,可这事没有个三五载是万万不能成的。
“大将军确实是个不二人选,只是……”姚丹青话音至此,却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轩辕璟见她这番神情倒是有了几分兴趣,问道:“只是什么?”
“臣妾不敢言。”
“朕恕你无罪。”
姚丹青佯装犹豫许久,这才怯怯开口道:“难道皇上不担心,此次大将军若再立战功,剿灭北胡,那他的声望可就无人能及。”
“朕也思虑过,不过……”轩辕璟说到此处却生生止了话语,这些朝政之事他向来只会与夏缨绯私下商量。
姚丹青在心中暗笑,终究还是信不过她,不过没关系,她自有法子。
“臣妾为了大晋江山稳固,斗胆向皇上谏言。”
“你倒是说说看,朕且听着。”轩辕璟放下手中之笔,缓缓坐下,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臣妾愚见,大将军此番挂帅出征,不论胜与败皆是岌岌可危。皇上若不早做防备,只恐江山易主。”姚丹青话音至此,目光偷偷瞥了眼轩辕璟的神色。
“继续说。”轩辕璟的神情这才有了几分认真。
“臣妾猜测皇上此番冒险再次重用裴晟,必然是想借他之手剿灭北胡,待谋定而后收回其兵权。可皇上想过,若是他击溃北胡后,挥兵直捣皇城,逼皇上退位而代之,皇上又当如何?”
“但他若无反心呢?”
“皇上有那个把握赌这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