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错,但不该以相夫教子、侍奉公婆为铁律让举国上下的女子奉行。”云霁反问,“大人觉得,我不该披甲上阵吗?”
姚相公轻哼一声,道:“你只是个例。”
今上爱看诸臣斗嘴的毛病又犯了,他并不出言制止,饶有兴趣地想看这位“铁娘子”如何化解。
云霁还要再辩,张殊南默默出列,自然地挡在她身前。
她看着身前的绯袍,神情愣了愣,想起从前还在临安的日子。那时候,她最喜欢跟在张殊南身后,像他的小尾巴。
“臣以为,云霁想强调的是一个字,该。”他微微躬身,“宋国男人可通过科举入仕,募兵入伍,有大把的机会一展拳脚。姚相公适才说的极有道理,因为世人皆认为女子只能安于室内,所以才会有个例。如果可以建立相应的选拔制度,臣相信,云霁不会是个例。”
云霁心头一热。
此话一出,朝堂上响起了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你一言我一语,愈演愈烈,甚至两拨人有吵起来的趋势。
无非是枢密院一波,三司使一波,中书省看热闹。
“荒谬!”姚相公咳嗽一声,正想继续说下去,却被桑太师打断。
桑太师眼睛半睁半闭,摸着白花花的胡子,坐在官家特赐的椅子上,问:“立君啊,听说你家公子今年又落榜了?”
姚相公僵在原地,没想到桑太师说话如此直白,当着官家和诸臣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张承旨可是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休沐时可以请他去府上提点一二嘛。”桑太师乐呵呵的,“又听闻姚公子射箭十有九不中,也可以请云正将指点。”
桑太师被小黄门扶着起身,朝向官家,官家立刻坐得端正。
今上晓得这场戏是看到头了,张殊南的提议推后再议,由内臣宣布早已拟好的旨意:以宁武关归州营云霁、韩自中为致果校尉、致果副尉。
散朝后,诸臣纷纷离开宫城,韩武被请去枢密院议事,他让韩自中送云霁回去。
俩人并肩而行,云霁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在看,她一转头,只看见一片绯红衣诀消失在一道宫墙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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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进是你,退也是你。”◎
韩自中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只有空荡荡的宫道,他笑道:“走吧,我请你去矾楼吃酒。”
云霁笑道:“副尉好大的手笔, 不怕我把你家底吃垮?”
今日有喜事, 云霁不想扫韩自中的兴,于是暂且将张殊南搁置脑后, 俩人说说笑笑,骑马至矾楼。
矾楼是汴京城第一繁华酒楼, 五座三层高的小楼拔地而起, 以飞桥相连,相互连通。
云霁与韩自中坐在北二楼的雅间里, 点了几道招牌菜, 一壶眉寿。
说是雅间, 也就比大堂的散桌多了一道布屏遮挡。大概是因为她五官端正, 气质不俗,偏偏身着男装, 抛头露面,时不时有探究的目光投来, 却被韩自中一一瞪回去了。
两杯眉寿下肚, 借着酒意, 云霁的神色渐渐舒缓,自文德殿出来后的一直不曾松弛的紧张情绪得以缓和。
她感慨道:“我还是念书太少,今日竟然词穷, 不知如何反驳。”
韩自中笑道:“所谓术业有专攻, 这群台谏钻研文学, 古往今来的典故出处烂熟于胸, 都为了在大殿上不落于下风。故而, 黑白可以颠倒,直曲亦能混淆。”
“他们整日里研究口舌之道,你说不过实属正常。”从韩自中的方向看过去,正好能看见一群绿衣郎走上楼梯,“今日有桑太师在,算是有惊无险。”
云霁放下酒杯,轻声道:“我觉得桑太师不是在帮我们……”
而是在帮张殊南。话在喉咙里绕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云霁不敢确定,也弄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韩自中笑了笑:“你有的时候就是容易多想,伤神。”
“今日幸好有桑太师在,不然韩将军是下不来台的。”一道声音穿过布屏风,轻飘飘地落进云霁的耳朵里。
她顿时警觉,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
韩自中此时也很懂事,手里转着小酒杯,不再说话。
“怪不得你今年未有升迁,合着你是一点局势都看不明白啊?”另一人压着声音道,“你多久没见桑太师上朝了?韩将军能多大面子,竟然能请动桑太师上朝说情?”
“桑太师哪里是给枢密院面子,他分明是为了张承旨来的。王相公与姚相公斗嘴多年,他又护犊子,怎么会眼看着三司向张殊南发难,却一言不发?”
说话人顿了顿,像是喝了一口酒,砸砸嘴,回味了一会才继续说:“桑太师是来立威的,看来张殊南定是要尚昭宁公主了。”
年轻一点的声音道:“啊?张承旨看起来并不是贪图富贵之人……怎么他也想做驸马?”
“他虽前途无量,但世事无常,未来富贵谁又能说得准?你可还记得先帝朝时的贾相?最后还是不落得一个抄家的下场,官家身边的近臣不好做呐。”
听得一声古怪的笑,话中意味极尽嘲讽,尖锐刺耳:“不如做个驸马都尉,侍奉好公主就成啦!张承旨是开国以来第一聪明人,我等望尘莫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