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康一口浊气卡在嗓子眼,幸好周敬谦机灵,赶忙把话茬接下:“云正将,我与陆正将先回去规整队伍,咱们明日午时再见。”
“嗯,回吧。”云霁笑贴心道,“记得给陆正将泡一壶凉茶,散散火气。”
韩自中站在不远处看着,云霁还在生他的气,一早上对他客客气气的,说了一通场面话,叫他心里怪不是滋味的。直到校场上的人都散了个七七八八,他才磨磨蹭蹭地往回走。
阿辰蹲在围栏边上,有意吓他:“哈!”
韩自中一点也没在意,心思飘远了,淡淡问道:“你做什么?”
阿辰摸了摸鼻子,道:“阿姐让你去整名册。”
“让她自己来说。”韩自中轻哼一声,调转方向,朝着军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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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去朝来,大军于辰时在校场集结。午时,随着韩武的一声令下,云霁、陆康等人领兵出关,直奔关外边防而去。
酉时至边防营地,云霁没歇,点名要见宁文堡、阳方堡、八重堡的指挥使。
三个指挥使在路上唧唧歪歪的时候,云霁手里端着一碗烂面条,仔细地看着墙上的作战图。
堡垒们连成一道防线,各自驻兵,在契丹人发起进攻时,可以快速响应,互相支援。
“啧,这要是有一个突破口,那就是满盘皆输啊。”韩自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靠着她站,“面再不吃,就坨了。”
“反正也不饿。”云霁顺手把碗搁下,笑了笑,“说得不错,急匆匆地把三个指挥使喊过来,为的就是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韩自中沉吟片刻,道:“我们兵力不足,不分散根本就盯不住。当然了,怎么分,也是一门学问,如果能把陆康手上的鹰眼营打散,那事情就好办。”
“陆康交给我来办,至于三个指挥使,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他们治服了就成。”
帐外传来大林的声音:“主帅,三位指挥使到了。”
云霁起身往帐内休息的地方走去,掀起厚重的挡风毛毡,笑道:“我去歇一会。”
韩自中疑惑道:“你不见了?”
“不见,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云霁钻进毛毡内,转眼就没了声响。
三位指挥使磨磨蹭蹭,预备着给这位年轻的主帅一个下马威,到达时已近戌时三刻。再一进营帐,见主位上坐着的是个小郎君,三张老脸当即就垮了下来,堪比棺材板。
大林给三人介绍:“这位是韩副将。”
堂下三人没有动静。
韩自中也大方,五指在桌案上点了两回,自报家门:“韩是明威风将军韩武的韩。”
大林默了一默,心道这韩自中还真是把身世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其中一人连忙拱手行礼:“韩副将,我等久守关外堡垒,言行粗鲁,还请您海涵。”
韩自中清了清嗓子:“无妨,坐下来说话。云主帅久等两个时辰,不料诸位姗姗而来,舟车劳顿,她先回去歇着了,命我主持,三位可有意见?”
人到中年,还要被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拐着弯骂,三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坐在下首第一个位置的赔笑道:“属下阳方堡指挥使汪友,不知云主帅与韩副将有何吩咐?”
刚才说话的也是他,韩自中看出来了,这个汪友是三人的主心骨。
韩自中口吻软和了一点,笑道:“吩咐谈不上,只是在路上听闻三位指挥使一直镇守边防,我与云主帅心中十分敬佩,所以请几位前来一叙。”
他顿了顿,接着问道:“听闻契丹人攻势愈发猛烈,依诸位看,咱们差在何处?”
汪友古怪地看向身旁的两位指挥使,左边的宁文堡指挥使马保苦笑一声:“差的可太多了。兵力不足也就罢了,靠着天险还能扛一扛,可咱们这冬季的粮草跟不上啊。”
右边的八重堡指挥使李伟也是一肚子苦水,补充道:“韩副将在关内,不晓得关外日子有多艰难,难的很啊!粮草要先供大营,边防不好储粮,由大营运送过来吗,碰上恶劣天气,后方来不及运输,咱们这里是要断粮的!”
汪友摆摆手,俩人识趣地闭嘴。
他喝了半碗热水,慢悠悠道:“云主帅与韩副将雪夜突袭,火烧契丹人粮库的事,咱们心中很是敬佩。正因如此,契丹人反扑之势难挡,已在戈壁滩附近安营扎寨了,越过戈壁滩,指日可待。”
韩自中往后一靠,眼风不着痕迹地刮过毛毡帘,似笑非笑道:“汪指挥使这是要问我的罪?”
“自然不敢。”他口称不敢,神情却坦然,“巡防一事,将军治了刘副将失职,属下惶恐啊。”
汪友自以为这话说的滴水不漏,给了眼前这个毛头小子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然而韩自中是个油盐不进的人,他摸了摸下巴:“是应该惶恐,所以往后的差事,也请诸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韩自中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毕竟,这世上很难有帮着外人的老子哦?”
底下三人面面相觑,在来的路上,他们有过许多设想。但万万没有想到,这位韩副将是句句不离他爹,对自己的衙内身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真是十二分的不要脸。
汪友等人离去后,韩自中朝着帘内道:“听完了就早些休息,我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