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面太好吃了。”晏瓷一手放在腰间的荷包上，另一手竖起大拇指：“为了感谢王爷带我吃到这么好吃的面，今天我请客。”
晏瓷回眸看一眼朱柏，朝他促狭地一笑，鲜活又耀眼。
“嘿，你这小姑娘……”
老板一愣，也随之看向朱柏，见后者无奈点了点头，旋即大方地挥挥手：“两碗牛肉面，算你十五文钱好了。”
“好勒，谢谢老板，下次我还来。”
几句夸赞说得真诚又接地气，老板听得满心欢喜，连连应声，乐呵呵地目送两人出门。
一路往前走，前方街口围了一圈百姓，喧闹的争执声清晰传了过来。
人群中央，一名衣着朴素的女子护在卖干果的小摊前，她身形单薄，脊背却绷得笔直。
她便是秦惠。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仅发间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周身上下找不出半点多余的饰品。
可即便这样寒酸的装扮，却掩盖不了她天生的清艳美貌。
摊位前，两名穿着官服的衙差态度散漫，很是随意地用佩刀在放了干果的篮子里翻来翻去。
果子散落一地，好些种类也混合在一起。
秦惠双手抱着其中最贵的红枣，死死瞪着衙差身后的赵骞。
来的路上朱柏已经与晏瓷说明秦惠的身世。
竟是与原主一样，父母皆不在人世。
不同的是，秦惠家中还有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幼弟和一个年迈的姨母。
全家没有生计，更没有劳动力。
父辈留下的田产均被叔伯们分走，仅留下一座勉强可以遮风挡雨的土坯房。
唯一的生活来源，全靠她每日摆摊卖自制干果和干草药换钱买药糊口。
日子过得清贫又艰难。
而对着秦惠咄咄逼人，神色倨傲，摇着把折扇的年轻男子，正是荆州知府的侄子赵骞。
他仗着知府的权势，在市井之中向来横行霸道，却又无人敢管。
此时赵骞一把推开两名衙差，走到摊子前，用扇子敲了敲桌子。
“方才已经有人证物证了，足以证明你卖的干果有毒，涉嫌谋害人命，现在还在这里抵赖，怎么的，非要让人砸了你这摊子才肯回府衙认罪是吧？！”
秦惠攥紧衣角，眼眶泛红，却依旧倔强地出声辩驳：“赵公子，这些干果都是我亲手采摘、晾晒的，无霉无杂、干干净净，每日都有街坊买来当零嘴，从来没人出过半点问题，何来掺毒害人一说！”
她的声音虽带着微颤，却字字清亮。
“你们两个废物，简直浪费时间。”
赵骞将扇子收在手中，给了两名衙差头上一人一下：“还在这里翻什么翻，直接带去府衙问话不就行了！”
衙差得了暗示，上前就要抓人。
秦惠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因着步子太急，身子骤然一歪，怀里的红枣撒了一地。
“秦姑娘。”
有几颗枣子滚到了赵骞脚边，他只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随后大摇大摆踩过枣子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秦惠。
“本少爷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是聪明人，应当不需要我再废话了吧？！”
秦惠脸色顿时煞白。
而人群后方，晏瓷和朱柏两人自然将他们的对话尽收。
晏瓷探头探脑观察了地上的干果后，心中顿时有数了。
她回头朝朱柏咧嘴一笑，指了指秦惠的方向，小声道：“王爷，我有办法。”
朱柏微微蹙了蹙眉头。
他实在担心晏瓷会有危险。
内心正犹豫着，晏瓷忽然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您刚刚答应过的。”
明知道她是装的，可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朱柏轻轻叹了口气，终是无奈点点头。
虽然答应了晏瓷，可朱柏心里却半点不敢松懈。
但凡那赵骞敢肆意为难晏瓷分毫，他绝不会让他好过半分。
他不能救所有人于水火，不能违逆时局规矩，可护住晏瓷，是他唯一的私心。
朱柏静静立在人群外围，神色平静无波。
他看着晏瓷走进人群，袖中的指尖悄然攥着，暗自留心场上一举一动。
“这干果看起来品质真好，怎么都撒地上了。”
晏瓷神情自然地蹲在地上，捡起地上一粒梅子，声音清亮利落，刚好能让围观众人听清。
第十九章 ：解围。
晏瓷蹲在地上，把散落的干果一颗一颗往篮子里捡。
她捡得不急不慢，像是真的只是路过帮忙。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大多都是同情，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谁都知道赵骞仗着叔父的权势横行荆州府，得罪他，往后根本没法在城内立足。
赵骞见突然有人插话，转头看向晏瓷，眉眼带着几分傲慢不耐。
“官府正在查案，闲杂人等一律退散，速速让开，否则连你一同带回问话！”
不远处的人群外围，朱柏静静立在树荫下。
他身姿挺拔，神色依旧温润平静，半点看不出异样，可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不知道晏瓷想要干什么，亦或是此时此刻他完全猜不透她的想法。
只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晏瓷身上，时刻留意着赵骞的一举一动。
虽然恪守承诺，绝不靠前半步，可心底的担忧从未消散。
“公子您说得对。”晏瓷依旧蹲在地上，神色坦荡，没有半分怯意。
“既然知道就赶紧闪开。”赵骞不想再跟晏瓷任何废话，不耐烦地指挥着衙差：“还愣着干嘛，快将人带走问话！”
“哎呀，赵公子，您真是心系百姓啊！”
晏瓷把最后一颗梅子放进篮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民女虽然不知道您具体是什么官职，但着实佩服您的责任心。”
她抬眼看向因上一句话陷入思考的赵骞，眉眼带笑，语气真诚又恳切。
“排查吃食隐患，本是衙差们的分内事，没想到赵公子您还愿意亲自费心巡查，生怕出问题伤到百姓，这份细心和心意，不让人钦佩都不行呀！”
这话一出，旁边看热闹的百姓们面面相觑。
大伙都心知肚明，赵骞只是知府的侄子，压根不是正经朝廷官员，半点儿执法的权力都没有。
按理说，他根本没资格当街查货、断人货品有毒，更不能随便扬言将人带走问话。
今天这出，说白了就是他仗着叔父的官势，借着官府的名头耍威风，故意刁难孤苦摆摊的秦惠。
可晏瓷这番话，四两拨千斤，轻轻松松就把他仗势找茬的举动，包装成了热心为民的好事。
面上句句是抬举，实则悄悄点透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无官无职，纯属越权多管闲事。
再往深了说，无非是见色起意不成，恼羞成怒罢了。
赵骞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他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一肚子嚣张的火气硬生生憋在胸口，半点发不出来。
他无法反驳。
要是开口否认，就坐实了自己不是为民，是刻意欺负普通百姓。
要是默认，就等于承认自己越权冒用官府名头，传出去让人笑话不说，还会落叔父一顿骂。
短短两句话，直接把他架在了高处，进退两难。
方才咄咄逼人的气焰，这会子支支吾吾。
树荫下的朱柏听得一清二楚。
紧绷的指尖缓缓松开，旋即眼底漾出一抹浅淡笑意。
他看得透彻，晏瓷哪里是单纯说好话，三言两语，就把对方的嚣张气焰彻底压了下去，还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眼看赵骞的脸憋得通红正要发作，晏瓷依旧笑意温和，顺势递上台阶，语气愈发随和。
“也多亏公子这般细心严谨，咱们荆州府的街市才格外安稳，想来今日也只是公子太过负责，怕有疏漏，才闹出这么一场无伤大雅的小误会。”
说着，晏瓷很是随意的在篮子捻出好几个种类的干果，也不嫌刚刚落在地上还沾着灰尘，当着众人的面，干脆利落地通通放进嘴里。
咀嚼、吞咽的动作一气呵成，她笑着抬眼：“嗯，口感清甜干脆，没有半点异味，果然好吃，秦娘子，呆会儿替我打包这个和这个。”
秦惠尚未反应过来，听见有人叫她，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赵骞愣在原地，原本蓄势待发的怒气出也不是，退一步更是抓心挠肝。
偏偏面前的晏瓷也不知是装傻还是真无知，她又走到桌子上捻起几粒杏干放进嘴里。
随后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赵公子，大家也看到了，我都是随便拿的，若是真有问题，我可不敢贸然尝试，更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您要是还不放心，可以请个大夫来验，或者去药铺借根银针来试，不过，银针试毒只试得出砒霜这类的毒，干果发霉的毒它试不出来，要真验有没有霉毒，得让仵作来，赵公子要是想验，我可以等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