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了内伤，气息不稳，刚喊出这话便猛地呕出鲜血，却还是不管不顾，一步一个踉跄，勉力支撑着身子追出山洞。
然而白鸿野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在了茫茫雪野。
——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离山洞二里余外的石坪上，陆回风忽然抬起了头，对沈丹青问道。
他刚刚凭借轻功，携着沈丹青来到此处，正查看着地上的血迹。
“什么声音？”沈丹青耳力远不及他，只能听见咆哮的风声，“不就是刮风吗？”
“可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陆回风说完这话，不禁怀疑起了自己。偏偏耳边风中，那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却越来越近。
沈丹青终于听出异样。二人相视一眼，试探着往那声音来处循去，远远便瞧见一个着青衫的身影跪倒在雪地。
“这打扮……他是山上的弟子吗？”沈丹青见那人一身斑驳血痕，不免讶异。说完这话，便见那人转过了头。
男子眼底充血，见到二人，如见救星一般，拄着长剑，跌跌撞撞奔来。沈丹青一时心惊，连忙缩到陆回风身后，再探头看，却见那人在离二人六七尺开外处倒下了身，大口喘着粗气，挣扎欲起。
“你还是别乱动了。”沈丹青忐忑说道，“伤成这样，是要我们帮忙吗？”
“我……”男子艰难爬起，话音断断续续，“我是这山上青龙堂的弟子……名叫郭怀盛。奉掌门之命，来寻……寻我师兄应不染……”
“应不染？”陆回风惊道，“他怎么了？”
“你们认得我师兄？”郭怀盛诧异抬头，“昨日……有人闯山，伤了客人。师兄为调查此事，反遭贼人毒手……他……他现在还在……”
“他也受伤了？你带我们过去。”陆回风说着，便即上前将他搀扶起身。
沈丹青见状，一时诧异：“你该不会想……”
“他毕竟救过我性命，”陆回风沉敛眸光，正色说道，“这人情现在还他，不是刚好么？”
【作者有话说】
水痕：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一个过客
第45章 随机副本
山中雪虽停了, 风却愈加凛冽，不住卷起落白飘在洞前，连成茫茫一片白帘。
水痕停在应不染跟前，沉吟良久, 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俯身攥住他衣襟, 便待拎起。
却在这时，密丛丛的雪帘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竟是那么熟悉：
“你说的就是这儿吗？”
水痕闻声, 错愕转眸，眼底清光倏然一动。
“你确定他们都走了吗？”山洞口外, 沈丹青一把薅过陆回风的衣袖, 钳在手里, “先别急着进去, 万一还有埋伏呢？”
“只剩下一个人……”郭怀盛捂着胸口, 斜斜伫在雪中, 有气无力似的，“我同他交过手，他……”
“就他一个把你打成这样？”沈丹青眉心一紧，揪在陆回风衣袖上的手又紧了几分, “要不干脆我们替你上山通报, 再找些帮手。这里太危险了, 打架我也帮不上忙，万一遇上点什么……”
陆回风却摇了摇头, 不由分说进了山洞。
沈丹青快步抢上，全然忘了后边还有个路都走不稳的郭怀盛。
她刚一跨过雪幕，便觉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扑鼻而来, 不由捏住了鼻子，然而目光扫过洞中，却只看见一死一晕的两位姑娘，同倒在血泊当中，筋断骨折的蒋越竹，唯独没有应不染的身影。
郭怀盛蹒跚跟进洞来，见此情形大惊：“应师兄呢？该死……定是被那人给带走了！”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先把这几个带回去吧。”沈丹青说着打量起地上三人，往个头最为瘦小的沅湘跟前走去。蹲身之际，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陆回风听见，疑惑转头望来。
沈丹青揉揉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晚没睡好，这里不那么冷……有点困了。”
陆回风舒了口气，这才俯身查看蒋越竹的伤。他的手脚尽被白鸿野折断，呼吸微弱已极，不便轻易挪动，料理起来颇为费神。
倒是沈丹青这头，轻松得多。
她用指头拨开沅湘背后创口的衣物碎片，仔细查看，发现这姑娘穿得实在厚实，足有四五层衣裳，乃至于匕首虽刺进去半寸有余，入肉仅半根指节深浅，完全没伤到筋骨，等她拿出金疮药，伤口的血都快要结痂。
沈丹青只觉费解：这人到底是怎么晕倒的？
想到这点，她下意识打量起周遭环境，瞥见石壁下的血泊，似有拖曳过的痕迹，于是起身循着血迹，往洞深处走了几步。
山洞蜿蜒曲折，越发静得可怕，只有洞顶的钟乳石间悬挂的水滴，一串串滴滴答答地往下坠。沈丹青见前方幽暗，但见地上仍有猩红的滴痕，略一思忖，还是掏出了怀里的火折子，“呼”地一声吹亮。
她的影子本投在拐角处，这会儿手里有了光，便都到了身后。拐角山褶里，那个贴墙而立的身影，也因为这动静，悄然往后退了一步。
是她吗？水痕心想。
她怎么还不走？
他的手里还拎着重伤昏迷的应不染——他不能把这人留在这，他们打过照面，交过手，身份来历俱已被此人知晓。
若是还回山海派手里，一旦清醒，便会将所见一切都说出来。
旁人如何他无所谓。只有她……
他不想让她知道。
脚步声再度移近。水痕听见，眸光微敛，只得继续往洞深处退去，脚步仓促而狼狈。脚下石路百折千回，一如他此刻心境，流水一般潆洄。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贼，几乎下意识地抬起头，四下张望，搜寻起别的出路，却听得沈丹青的脚的脚步越来越近，不多会儿，后方还传来陆回风唤她的声音。
水痕顿感慌乱，竟被石壁一脚凸起的山岩绊了一下，踉跄两步，方稳住身形。
“有人？”沈丹青听见动静，眉心一蹙，“是你吗，应少侠？”
水痕一言不发，一手将应不染扛上肩头，转身迅速走开，忽见前方有光，登时加快步履。
身后的脚步声似也快了些许。他无法回头，寻至光源处，才发现那光是从上边照进来的，洞口离地近二丈高，宽不到两尺，刚好能容纳一人出入。
水痕看着上方洞口，不禁迟疑。
后方的沈丹青一路追来，也瞧见隐隐约约的光，正迟疑要不要再往前走，却被紧追而来的陆回风一把拉住。
“你又一声不吭瞎跑什么？一会儿被人抓了，别又怪到我身上。”
“这儿好像还有别的出口。”沈丹青顾不上回嘴，一指前方，推搡着他一并往有光的地方走去。还没走到洞下，脚边便踢到一松软之物，本能往后跳开一大步，一把抱住陆回风的胳膊。
“是他？”陆回风低头，竟见应不染一身褴褛，躺在二人脚边，赶忙俯身将他扶了起来。
沈丹青的目光却落在了洞口青苔丛生的岩壁上，发现半个带血的足印，不由愣道：“这还有别人吗？难道是郭怀盛说的那个……”
“先不追了。”陆回风出乎她意料的冷静，“对方什么来历，我们都还不知晓。何况这么多人，我们也搬不回去。还是得回去通知楚掌门。”
沈丹青略一颔首。
二人交谈之声飘出上方洞口。停在洞边的水痕听见，眸中晃动的光点渐渐沉凝。
他逃过一劫，本该松一口气，心里却似压着什么，始终不得宣泄。风中碎雪狂颠，不住砸上他面颊，细密的生疼。
天还是那么远，举目无垠，望不见边际的白，远瞰千山，他那微渺的身影，根本不值一提。
——
沈丹青的运气还算不错，她与陆回风按郭怀盛所指的路，离开山洞没有多久，便找见了巡山的弟子，一同折返将洞里的人都带回了山中，连带他们在附近断崖上发现的三具尸首，也都送到了楚青冥跟前。
她见沈丹青总是有意无意打哈欠，便即安排到昨日那间客房休息。山中门人也都陆续齐聚在了东山头的议事厅，听候掌门等人安排一应事宜。
等到一切落定，日已斜至黄昏。沈丹青从睡梦中醒来，掀帘一看，正瞧见陆回风进门，走到桌前坐下。于是放下幔帐，穿好外裳才翻身下床走了过去：“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酉时。”陆回风将斟好的茶水放在她这一头，道，“我也才回来。前山那头，都快乱套了。”
“怎么说？”沈丹青抱起茶盏坐下身，饶有兴味冲他问道。
“西南平淮城有个小门派，叫做孤月山庄。前些日子惨遭灭门之祸。有两个人逃了出来，还给山海派传书，意欲投靠。”陆回风道，“楚掌门与冯长老下山接应，刚好撞见他们遭人截杀。便把那个下毒手的人打晕抓了回来，还发现他的手臂上，刺有昔日天火神教的印记。”
沈丹青恍然大悟，点头说道：“那也就是说，死在半山腰的那三个人，是他的同伙？那几个都是来上山救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