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走得早，就去附近的影城溜达了一圈。”
“你还去影城？”
“晚上你正忙，也不回我信息，没办法，只好做点与你有关的事情，不然我会很想你。”
平铺直叙的情话，像一颗朴素的水果糖。
硬硬的往吴春燕脑门上砸一下，懵得她半天没反应过来。
“怎么？”厉驰终于笑出来，“听傻了？”
回过神来的吴春燕为自己的失态有些恼羞成怒：“油嘴滑舌。”
“有感而发。”厉驰道，“我想你了。”
隔着听筒，厉驰那边火力全开，吴春燕实在有些难以招架。
她艰难启唇，活像是被蜂蜜糊住了嘴：“我不跟你说了。”
“吃晚饭了吗？”厉驰问。
吴春燕低低地“嗯”一声：“我今天去了庐州。”
“什么？”厉驰的音量陡然增加，“你来庐州了？什么时候？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吴春燕现在有点后悔，如果她知道厉驰是这个状态，今天就应该在庐州跟他一起吃个饭。
“我爸去世了，我去了趟我弟那。”
厉驰刚起来的怒火瞬间就收了回去：“你父亲——”
“什么都不需要。”吴春燕飞快道，“他对我不好，对我妈也不好，我不管这些。”
“听你的。”厉驰说，“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要告诉我。”
两人又聊了会儿，直到厉驰那边有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吴春燕这才主动挂了电话。
她把棉花娃娃重新放回盒子里收起来，再出卧室准备去厨房时，意外发现沙发上的一老一少目光怪异地盯着她看。
吴春燕停下脚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吗？”
“妈妈。”吴朵朵飞快眨了眨眼，“你刚才是在和厉叔叔打电话吗？”
吴春燕大脑宕机两秒，拖长声音“啊”了一声：“嗯？”
吴朵朵笑嘻嘻道：“姥姥说，黏黏糊糊的。”
邓春翠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吴春燕脸上发烫。
她快步去了厨房，打开冰箱，企图用冷冻室扑出来的凉气给自己脸颊降降温。
可惜效果并不明显，吴春燕抬手拍拍自己的脸，接着取出冻肉，用小碗装着，放进冷藏室。
她关上冰箱，对客厅道：“明天早上吃西红柿肉丸汤。”
“好哦！”吴朵朵积极回应，“我还想加一个鸡蛋！”
晚上，吴春燕早早洗漱睡下。
周围一切都静了下来，她仰躺着，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久前，厉驰的话依旧萦绕在耳。
——“以后有什么喜欢的，想要的，跟我说。别人是别人，你是你。”
吴春燕侧过身去，把一只手指枕在自己的耳边，只觉呼吸凌乱了些许。
片刻后，再翻过身。
窗帘没有拉全，留了一道缝隙。
月光照进来，清清冷冷，却没了那份寒。
吴春燕终究还是坐起身，赤脚走到梳妆台前，重新打开放置在桌上的礼物盒。
那一对棉花娃娃重新到了她的手里。
其实谈不上特别喜欢，就像吴春燕说的，有可以没有也行。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永远都没办法拥有，久而久之，就不会再想去表达期望。
再后来，有了朵朵，她人生的全部重心都挪到了这一个小小的生命上。
无论是和刘正豪离婚，又或者拒绝厉驰、离开庐州，多多少少都有吴朵朵的原因。
她是妈妈，女儿排在自己的前面。
吴春燕爱朵朵胜过自己，愿意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她。
可眼下，她像是从“妈妈”这个身份剥离出来。
她是吴春燕，是那个被父母冷落的可怜小孩。
她也想有漂亮的衣服，有好玩的玩具。
想有属于自己的房间，想有人能看见她、发现她。
于是厉驰说：“别人是别人，你是你。”
你是吴春燕。
“趁着年轻，去做想做的事吧。”
——邓春翠这样说。
“你为什么和我以前的爸爸结婚，却不跟厉叔叔结婚？这根本就不公平！你才是那个笨蛋！”
——吴朵朵这样说。
“他是个很好的人。”
——吴春燕这样说。
所以为什么要在原地等那个人生节点慢吞吞地过来？
她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主动奔赴和厉驰有关的未来。
吴春燕笑起来。
她亲了亲棉花娃娃，男娃娃一口，女娃娃一口。
然后将他们重新装回盒子里，关上前拍一拍，像哄他们快睡觉。
同样的，吴春燕一股脑爬回床上，强迫自己闭上了眼。
“睡觉睡觉。”她低低地念着。
可心里翻江倒海的悸动却催着她快要从床上跳起来。
吴春燕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嘟囔：“黏黏糊糊的。”
停顿两秒，突然拉过被子蒙过头顶。
笑声从被褥下传来：“真是的，好讨厌。”
隔天清晨，吴朵朵六点半准时起床，没吃到她心心念念的西红柿鸡蛋瘦肉汤。
主要原因是吴春燕起了个大早跑了。
邓春翠起得迟，也没能来及给她做。
“妈妈去哪了？”吴朵朵在家里找来找去，不明所以。
邓春翠给她的虾仁饨馄里滴上香油：“大人的事小孩别问。”
而同一时刻，吴春燕到达庐州的一家咖啡店，拿走了预定好的冰美式。
她的妆容精致，卷发长裙。
肩上挎着小巧的贝壳包，脚上踩着棕色的小牛皮高跟短靴。
薄款的米色长风衣是厉驰给她买的，很贵，吴春燕一直没舍得穿。
这个颜色和厚度都很适合春天，将她整个人衬得高挑纤瘦。
她的汽车就停在路边，吴春燕上车后把咖啡从纸袋里拿出来，卡进杯槽。
接着扣下遮阳板后面的化妆镜，稍微补了一点口红。
天开始亮了，空气中依稀拢着晨雾，泛着这个时间段独有的微凉气息。
吴春燕抿了下唇，将口红合上，放进小包里。
她心情不错，哼着调子，拉下手刹，踩上油门。
小车驶上车道，笔直地往前。
-
厉驰按照惯例，早上六点起床。
他刚做完一套轻度有氧，就收到了吴春燕的电话。
这个点正是吴朵朵上学的时间，家里大多鸡飞狗跳。
按理来吴春燕应该没空给他电话，除非有什么意外。
他不由得想起吴春燕父亲去世的事，所以在接通电话前，厉驰的表情是有些微微凝重的。
“厉总！”
话筒里蹦出这两个字，笑意没法儿遮掩，光是听见声音就能让人联想出吴春燕弯弯的眼睛。
厉驰沉重的心情一扫而光，他不自觉也笑起来：“嗯？真是出了奇，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那肯定有大事找你呀！”
吴春燕的语调太活泼了，可爱到厉驰有些心痒。
“听起来像好事。”
“是好事。”吴春燕道，“我又来庐州了。”
“现在？”厉驰瞬间收了话里的调笑，“开夜车过来的？”
“算是吧。”吴春燕说，“不过我现在车技很稳，你不用担心。”
“这是车技的事儿吗？”厉驰快被她气笑了，“你昨天才开了一天，今天一大早又来，吴老板，疲劳驾驶不可取。”
“不要生气嘛。”吴春燕连忙道，“我是来找你的。”
厉驰起身往外走：“你在哪？”
吴春燕：“你猜。”
“我猜你个头。”厉驰没好气道，“快说。”
“厉总今天没安排吗？”吴春燕问。
“有。”厉驰道，“见面收拾你。”
吴春燕最后也没说自己在哪，但厉驰挂电话前就已经在路上了。
地点其实很好猜。
吴春燕离了婚，又不会回老家。
要么去听湖新苑，要么就是——
厉驰走上那座宽阔的大桥，老远就看见了吴春燕被风吹动的长发。
他来得急，还穿着早上锻炼时那一身黑色的休闲装。
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遮住了一点下巴，他的头发有些长了，细碎的搭在眉骨上。
“好快啊。”吴春燕侧身看向厉驰，眼睛一弯，“厉总好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