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吴春燕蹲下身子，拿出袋子里的干净衣服胡乱套在身上。
直到身体尽可能没再露肤，这才稍微回神。
但她依旧蹲在那里，身体发抖，双臂紧抱膝盖，重心微微偏移，将肩头抵在墙上。
冰凉的瓷砖往外散着寒意，一点一点入侵她的皮肤。
意识随着时间缓慢回笼，思绪也逐渐变得理智清晰。
终于，吴春燕抬手将自己的长发捋到脑后，仰头深深吸了口气，逼退眸中泪意。
早上七点，吴朵朵该起床了。
吴春燕飞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再开门时她已经没了之前的慌张，把厉驰的衣服拿出来放在床边。
“打算走了？”厉驰随手在烟灰缸里点了烟灰。
吴春燕胡乱点了下头：“我要送朵朵上学。”
厉驰订的套房，主卧很大，烟味被新风系统抽去了大部分，但空气中依旧还有残留。
吴春燕低眉顺眼，下意识远离。
“朵朵有小温照顾。”厉驰说。
“我还是得回去看看。”吴春燕说。
厉驰把剩下半根烟按灭在烟灰缸那一点水里。
他掀被起身，吴春燕瞪大眼睛后退半步。
厉驰并没有对她做什么，两人互相保持着沉默，直到彼此重新穿戴整齐。
卫生间里，厉驰弯腰往脸上抄水。
吴春燕耷拉着脑袋站在门边，有些愧疚。
“我昨天……喝醉了。”
单论昨晚的事，怎么都怪不到厉驰头上，毕竟电话是她打的，那事儿也是她主动的，厉驰也不是什么闲人，能为了她从庐州跑来江城，吴春燕一直留在房间没走也是因为这个。
厉驰直起身子，摘了毛巾垂眸擦手。
“就这一句？”
没有转身，他们的朝向相同，但视线从镜子里撞上。
厉驰微微抬眸，半阖着眼，视线锋利，略带审视，吴春燕立刻低下了头。
“我……”她这才后知后觉到自己的行为不当，“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厉驰随手把毛巾扔在水池边，侧身逼近：“说句对不起就完了？”
吴春燕连连后退，被困于门板与厉驰的手臂之间。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她垂着视线，不敢看厉驰近在咫尺的脸。
下意识想去询问对方自己该如何补偿，可这话只在脑中一过，又觉得厉驰绝对会得寸进尺借坡下驴，提一些她无法满足的要求，到时候再想反悔就迟了。
得换个思路。
“厉、厉老板！”吴春燕眼一闭心一横，也算是豁出去了，“成年男女，你情我愿！你要是不想，我、我也强迫不了你！”
听见新的话术，厉驰微微挑眉。
“再说！厉老板你一直不都是这样吗？”
这话不对，厉驰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什么叫我一直都这样？”
吴春燕抿了抿唇，没吭声。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我是正经人，以前也是正经谈恋爱的，这几年一直忙，上一次还是跟你。”
吴春燕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厉驰“啧”了一声，在她脸上捏了一下：“什么表情？你上一次是跟谁？”
吴春燕没吭声，厉驰偏要追问。
他俯身靠近，呼吸中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我……我得回去了。”吴春燕偏过头。
厉驰轻笑一声，收回手臂：“我送你。”
几句话的功夫，厉驰的情绪变化未免太过突兀。
吴春燕偷偷打量着对方，觉得这人实在有些喜怒不定。
“我跟你生什么气？”厉驰把烟揣进兜里，“跟你生气就是自己找气受。”
吴春燕心想过去几年你找的也不少。
“没脑子。”厉驰评价道，“我才不跟你生气。”
吴春燕跟个电线杆子似的站在门边，看他收拾完东西，随他怎么说。
“你那个合同上给了多少？”厉驰低头划拉着手机，缓步走向吴春燕，“我投双倍。”
吴春燕心想：又来了。
走到面前，厉驰将手机关掉：“我们以后就这样。”
吴春燕握住门把，想要开门。
厉驰包住她的手指，阻止了这一动作。
面对逃不掉的问题，吴春燕只好面朝门板，低声回答：“都睡两次了，还不行吗？”
厉驰又不高兴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只想跟你睡。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就觉得我是个精虫上脑的混蛋？”
吴春燕回过头，弱弱道：“我也没这么说……”
厉驰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但是这个意思。”
吴春燕又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厉驰被气笑了：“我要真是那样的人我会来找你？你知道你有多难搞吗？我有那精力都不知道换几个女人了。”
厉驰说话总这样，明里暗里带着贬低，好像被他追求是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吴春燕听着就来气。
“那你去换啊！我又没让你来找我！”
厉驰很快接话：“那昨晚给我打电话的是谁？”
吴春燕被噎了两秒，争辩道：“我说的不是具体的哪一次。”
如果厉驰老老实实呆在庐州，他们自上次分开后就不会有任何交集。
如果不是厉驰一而再再而三地闯进她的生活，她或许会这样平淡安稳的过一辈子。
那些东西吴春燕压根不敢想，她从没抱有任何期待。
吴春燕手指用力，拧开门把。
刚打开一条缝隙，下一秒厉驰“哐”一声把门重新关上了。
“你应该是故意的。”厉驰从后揽住吴春燕的腰，几乎将她抵在了门板之上，“吴春燕，别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贴着唇瓣直接被送进的耳廓。
细微的气流拂过吴春燕的后颈，激起一小片薄薄的鸡皮疙瘩。
她单手按住门板，惊恐地转过头：“什么？厉老板你别压我！”
吴春燕长发扎低，松松垮垮的垂在背后。
耳边细碎的绒发带不过去，蒲公英似的拢在耳廓。
厉驰用鼻尖蹭在那一片薄薄的皮肤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亲吻：“欲擒故纵的把戏玩过了就没意思了。”
吴春燕直接炸毛了。
“什么欲擒故纵！谁跟你玩这种把戏！我要回去送朵朵上学！我——”
厉驰按住吴春燕的肩膀把人翻过来，二话不说堵住了对方的唇。
相比于晨起时的短暂沉迷，吴春燕这次反应剧烈。
她手脚并用，连啃带咬，面对着一只不停挣扎的刺猬，厉驰一点没讨着好。
他的唇瓣破了，生疼生疼。
吴春燕的头发也乱了，像一头愤怒的雌狮，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盯着他，随时准备撕咬他的咽喉。
“厉驰！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厉驰怒极反笑，“从昨晚到现在，钱和时间我哪个没给你？见好就收知道吗？我没那么多耐心！”
吴春燕胸膛起伏，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承认这次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会给你打电话了！至于你说的那些，我什么想法都没有，你也不用自我感觉良好，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厉驰逼近道。
吴春燕眼眶发红，却字字清晰：“不喜欢！”
厉驰唇角勾起，可笑意却不进眼底：“那你跟我睡？”
“因为我没钱！我只能跟你睡！”吴春燕一反常态，大胆地直视着厉驰的眼睛，“后来是你骗我，这次是我醉了。”
厉驰的笑容一僵，但很快调整过来：“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只是你不信吧。”吴春燕道。
厉驰直直地看着她，目光中有片刻的茫然。
他有点懵，完全没想过事情竟然会是这么个发展。
“你跟我睡，就因为我之前帮过你？”
吴春燕努力压住自己声音中的颤抖：“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你一开始帮我不就想睡我？”
厉驰愣住了：“吴春燕你有没有良心，你就这么想我？”
“不是吗？”吴春燕的眸中蓄满温热，“我还没跟刘正豪离婚时你就让我跟着你了！那时我们根本没什么接触，你就对我说那种话。”
厉驰退开半步，看向吴春燕的目光复杂。
“以前是各取所需，以后不用了。我能自己挣钱，能找个好男人过踏实日子，为什么要跟你这样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