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太太放不下她的小摊，那是她和丈夫经营了一辈子的事业。
“他走了，我也老了。两个人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快，一个人却觉得这日头都慢起来了。”
后来老太太被孩子接走了，吴春燕继承了她的小摊，把原本的三轮车改成电动的，单一的柴火炉也变成了煤气灶。
“我真怀疑这里面有东西。”客人说，“吃了上瘾。”
“别瞎说。”吴春燕打趣道，“可能就是你纯馋。”
她的客人大多是附近下了晚班的牛马，以及半夜跑出去玩不务正业的年轻人。
鱼龙混杂的地方，客源不比工地单一。
相比于以前，吴春燕口条也伶俐了不少，跟什么人都能笑着说上两句话，当然，遇到哭丧着脸的就另说。
“姐。”许向晨人还没到摊前呢，气就先叹了过来，“你以后就见不到我了。”
吴春燕一边忙活一边惊讶：“怎么啦？”
“被领导制裁了。”许向晨拿了个桶，开始委屈巴巴地挑串，“原来你每次给我打折都是骨折，我领导知道后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以后不用再过来了。”
吴春燕先是笑，说他也吃不了多少钱。
但没一会儿品出味来了：“是你们领导让你照顾我生意的啊？”
“不然我一开始天天买那么多回去，领导报销的。”许向晨已经熟练到自己算了算签子，掏出手机给吴春燕转钱，“我以为你知道。而且之前那个给朵朵买生日礼物的老板，是我领导的领导的领导。”
吴春燕以为许向晨说这话是开玩笑的。
“厉老板？”吴春燕试探着问，“你领导的领导的领导？其实是厉老板让你照顾我生意的？”
许向晨点点头：“我今天还在工地上看到他了。”
吴春燕手上的动作一顿，轻轻点了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她回忆着许向晨第一次来她摊子上的时间，都是三个月前了。
厉驰这么早就知道她在这里？对了，那时候她遇见了王哥。
时间线重新梳理了一番，都能对上号。
吴春燕微微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不过姐你别太难过。”许向晨边吃边说，略为悲惨，“我还是会来看你的，如果那位厉老板不介意的话……”
吴春燕回过神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许向晨抬头：“你跟那个老板——”
吴春燕立刻打断：“什么关系都没有。”
许向晨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
吴春燕已经不想解释这事儿了：“我反正是这么说，信不信随便你。”
“信的信的。”许向晨瞬间直起腰，心情美丽了，也不哭丧着脸了，“其实姐你不用担心，就算我老板不让我来我自己也可以过来的……”
还有几天过年，吴春燕的小摊生意挣得比面店工资高。
收摊时已是深夜，她一边打扫着自己摊位附近的卫生，一边想着明天要不要多串一点。
然而转念一想，自己最近和赵英华不太愉快，多串签子肯定会对面店的工作造成影响，还是等回家后晚睡一会儿。
干餐饮就是辛苦，做早餐的三四点就要起床准备。
她只是干一个晚上，其实要轻松许多。
吴春燕不怕吃苦，这种能挣到钱的苦她越吃越开心。
只是她也会累，会腰疼，会干活干到一半停下来，手里拿着还带和竹签坐那儿发呆。
原来王哥还是告诉了厉驰。
厉驰安排了人照顾她生意，然后在三个月后来了江城给朵朵过生日。
她又想起那八百八十八的蛋糕。
自己没有道谢就算了，还跟厉驰吵了一架。
而且之前的态度也不算多温和，她还欠着厉驰钱呢。
吴春燕放下手里的东西，划开手机。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钱的事可以两清，那厉驰还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呢。
就算自己这条烂命要不要无所谓，那当初朵朵半夜跑出去，也是厉驰给捡回去的。
她一定是被鬼上身了才会说厉驰的钱是臭钱。
要素一层叠着一层，吴春燕欲哭无泪。
她越想越愧疚，但现在这个点又不能给厉驰发信息道歉。
拇指去点对方的头像，习惯性想看看厉驰的朋友圈，然而下一秒手机轻微震动，对话框里弹出“我拍了拍厉老板”。
吴春燕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是自己误触了。
她手忙脚乱地撤回，点了好几下屏幕才成功。
随后又被告知“如果对方使用的不是最新版本可能无法撤回”。
“我的妈呀……”吴春燕双手抓着手机，一颗心悬在了喉咙。
好在厉驰可能是睡了，并没有立刻回复。
她等待片刻，平复下心情，也没心情干活了，把食材收拾收拾放进冰箱。
然而就在吴春燕洗漱完毕上床睡觉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她几乎从床上一跃而起，半跪着从枕头下面翻出手机。
这个点，果然是厉驰的电话。
吴春燕深吸一口气，接听。
“厉——”
“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厉驰的声音像是从话筒那边飞奔而来，往吴春燕的耳朵上就是一拳头。
夜深人静，正常的通话音量都比白天大上不少。
吴春燕一缩脖子，十分痛苦地将手机拿远。
“不好意思啊厉老板。”她一改不久前的强势，又变成那个窝囊憋屈的样子，“我按错了。”
“按错了？”厉驰并没有因为她的示弱而变得好脾气，“我刚眯上两分钟你就给我吵醒了。”
吴春燕原本还想辩解两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么晚了实在没有必要。
“那你继续睡吧。”
厉驰给气笑了：“小没良心，一句道歉都没有吗？”
“我第一句话就是不好意思。”眼见着又要吵上，吴春燕紧急刹车，“那对不起。”
厉驰没说话，吴春燕也沉默着。
就这样僵持了大概半分钟，话筒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吴春燕变跪为坐，单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膝:“我……我串串儿呢。”
又是一阵沉默，厉驰没好气道：“你就不知道问问我？”
“哦……”吴春燕耷拉着脑袋，手指玩着自己的睡裤裤脚，“你怎么还不睡？”
厉驰回道：“我刚离开江城，现在打算去京市。”
原来离开了……
吴春燕又“哦”一声。
“那你……路上小心？”
厉驰没理会她的客套：“除夕打算怎么过？”
吴春燕挠挠鬓边：“嗯……和朵朵一起吃吃饭。”
“等我回去。”厉驰说。
吴春燕有点儿反应迟缓：“哦……”
她“哦”完开始琢磨，这个“回去”是回庐州还是回江城。
厉驰要和她一起过除夕吗？这种时候不应该回家陪父母吗？
厉驰听吴春燕又没音了，忍不住道：“经常熬夜人会变傻。”
吴春燕把头埋进自己的手臂之间：“哦……”
厉驰：“……”
感觉没救了。
“行了睡吧。”厉驰说，“以后早点睡。”
“嗯嗯。”吴春燕摸摸自己的脸，都有点烫。
厉驰：“挂了。”
吴春燕：“拜拜。”
手机一直贴在耳边，因为长时间的通话而微微发烫。
吴春燕身体一歪，倒在被子里，手脚并用地把被子卷在自己身上。
心神荡漾间，突然反应过来，猛地坐直身子。
被子从身上滑落，吴春燕脸上表情严肃。
不是，她刚才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虽迟但到，以后每天尽量都会更新一章的[抱大腿]
第22章 “朵朵都长这么大了。”
厉驰和吴春燕都是好脾气的, 两人吵完架不记仇。
一个梯子递脚底下，另一个立刻就顺着下来了。
刚才那通电话飘飘忽忽的，吴春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所有的注意力全在她的裤脚上了。
其实她想问问厉驰还默默地为她做了什么, 虽然这样听起来有点自作多情, 但总不能活得不明不白。
隔天，她给房东转账交租，房东祝她新年快乐，并还回来了一个六百块的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