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燕坐在沙发上，手一直被叶今瑶握着。
她的普通话并不熟练，这么一大段说下来每个字都有它自己的音调，倒显出几分别样的可爱。
“我……我回去问问我妈。”吴春燕笑得有点儿腼腆，“其实也不用这么正式……”
她都三十了，也不是第一次结婚，和厉驰折腾了这么久，早就彼此交付，那些表面上的东西反而不重要了。
“用的用的。”叶今瑶拍拍她的手背，“下午不带厉驰，咱俩出去逛逛。”
午饭是在别墅里吃的，虽然厉驰一再强调没有必要，但叶今瑶依旧十万里加急请了会做庐州菜的厨子上门。
吴春燕不知道，也没吃出什么特别来。
叶今瑶对她很友好，加上她也是个开朗的性格，两人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下午，厉驰去公司处理堆积了一上午的工作，吴春燕被叶今瑶带去一家私人定制的工作室买金子。
店家早就恭候在门口，笑着把两人迎进去。
吴春燕坐在沙发上，店员把成套的首饰取到她的面前，拿过镜子替她试戴。
她的长发被轻轻拢起又放下，镜子里的女人颈脖修长。
某一瞬间，吴春燕有片刻的恍惚。
思绪穿越时间，回到了几年前，那时她正准备着她的第一次婚姻，邓春翠正因为婚前的礼金而跟男方家置气。
“当初说好的买三金，为什么又不买了？”
吴春燕耷拉着脑袋，心情也很沮丧：“店里生意不好，他说以后给我补上。”
“你个蠢脑子！这种话你也信？”邓春翠的食指戳了好几下她的太阳穴，“婚前不多要一点，婚后你连一毛钱都要不来！”
“怎么会？”吴春燕小声反驳着，“都结婚了，他的就是我的。”
那时候的吴春燕刚成年，对爱情的理解还停留在言情小说里。
和所有十几岁的同龄人一样，她格外天真且盲目自信，对长辈们的唠叨嗤之以鼻。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没底的。
她跑去找刘正豪商量，想买条项链。
刘正豪嘴上答应着，可直到结完婚这个愿望都没有实现。
后来只要一吵架，吴春燕就会把这事拿出来说，俨然已经成为她心里的一根刺。
如今吴春燕离婚已经六年，这件事也不算什么。
可她还是会回想起那份深藏心底的委屈，回想起邓春翠说的话。
她不再排斥那些所谓的“老人言”，但也没盲目认同。
或许对以前的吴春燕来说，按着邓春翠的说法来做更好一些。
可对于现在吴春燕，这话已经不适用了。
“选了一下午，就选了两套？”
厉驰忙完手上的工作，第一件事就来别墅接吴春燕。
吴春燕靠坐在沙发上，用小叉叉了块苹果，颇不在意道：“意思意思就行了，反正结了婚，你的就是我的。”
说完，她顿了顿，拿腔捏调道：“还是厉总打算带我去做财产公证？”
“真没良心啊。”厉驰点点她的锁骨下方，“家底都交你手里了，现在还用这些话堵我。”
吴春燕满意地哼哼两声，又叉了块苹果，顺手喂到厉驰嘴里。
她手上拿着个平板，正浏览着某店家发来的婚纱图示。
“伯母介绍给我的。”吴春燕斜了斜屏幕，给厉驰也看看，“她说可以去国外办婚礼，让我把朋友都叫着，办得热热闹闹的。”
厉驰嘴里嚼着苹果，顺势坐在她的身边，把吴春燕挤得往旁边挪了挪：“可以，把总跟你屁股后面那个小孩叫着。”
“什么叫总跟我屁股后面？”吴春燕瞪他一眼，“你可别再说这话了，现在小许和苗可看着有戏。”
“什么不行眼光可以。”厉驰评价道，“你可以转告他，打算告白的时候我可以助攻他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
吴春燕当即道：“你都没送过我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现在送，马上送，去我那儿拿。”厉驰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晚上还回江城吗？”
“回。”吴春燕坐在原地，八风不动，“我明天还得去店里呢。”
“那我跟你一起过去。”厉驰得寸进尺，用鼻尖蹭开吴春燕耳边的发，呼吸拂在她的皮肤上，带着温热的痒。
吴春燕连忙推开他：“伯母在楼上呢。”
“用的什么洗发水？”厉驰抬手撩了一下她的发梢，话音有些沉了，“好闻。”
吴春燕把厉驰的手打开：“注意点。”
叶今瑶在别墅，厉驰想干什么也就只是想想。
等到晚上，吴春燕开车回了江城，厉驰还真就跟过去了，美其名曰“看看阿姨”。
“咱妈对我的印象有改观吗？”厉驰问。
吴春燕在开车，分心回他：“早改观了。”
说完过了好一会儿，又突然反应过来，忙里抽闲睨他一眼：“乱喊什么？”
“没关系，我脸皮厚。”厉驰随手将挂在后视镜上的拼豆挂件取下来，拿在手上正反两面看了看，“这个周末我妈就上门了，先喊着练习练习。”
“那的确挺厚的。”吴春燕嘟囔着，“不过在结婚前你最好老实点，我妈这人很传统的。”
“朵朵得改口喊我爸了吧？”厉驰一想就觉得乐，抬手把拼豆挂件晃了晃，“回头让她把我也拼里面。”
春末夏初，昼长夜短。
晚上六点吴春燕到达江城，天都还亮着。
她先把厉驰送回对方住所，结果车刚停进车位，对方便欺身而来，在车内接了个湿润的吻。
“就这么回去？”厉驰微微分开一些，捧住吴春燕侧脸的手在她的耳朵轻轻摩挲，拇指擦过她泛着水光的唇瓣，略为无赖地问，“家底都交给你了，怎么也没有奖励？”
吴春燕轻喘着，闭上眼感受那份触碰缓慢下移。
她也同样迷恋厉驰身上的味道，只是被理智驱使，习惯了远离。
“都不想我吗？嗯？”
这话说的，吴春燕听着委屈。
她唔哝着，轻声说：“我哪里敢想你？”
细密的吻落下来，从眉峰游移到侧颈。
“现在敢了。”厉驰的声音轻柔，“多想想我。”
吴春燕揪着厉驰的衣襟，被萦绕车内的温热呼吸蒸得脸上滚烫，就连说话都有些不畅，带着浓浓的鼻音：“在、在想了……”
时间还早，足够她缓慢倾诉心底爱意。
而厉驰也回应着她，把吴春燕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窗帘拉着，屋里晦暗不明。
吴春燕被泪凝湿的睫毛轻颤，看见那里纹着一只小巧的燕子。
“你就在这。”厉驰轻声说，“我也在这。”
春燕是春风里的燕子，厉驰是她需要时停靠的树。
树一直都在那里，燕子飞久了也会累。
他们没有时刻在一起，但总会在一起。
吴春燕重新闭上眼睛，厉驰吻过她的耳廓。
“我爱你。”
-
稍晚一些，吴春燕回了家。
邓春翠听见门外脚步，先一步开了门。
见母亲面色凝重，吴春燕做贼心虚，心里一个咯噔。
“妈妈！”好在吴朵朵冲了过来，满脸兴奋道，“好——大的花呀！”
邓春翠侧身让出视野，意味不明道：“人家卖花的费了老大劲才搬进来。”
吴春燕一懵，连鞋子都没换就赶紧探身往屋里看。
不过几步远的客厅正中摆放着一个直径快有她家圆桌大小的粉玫瑰，齐腰的高度，花朵挤在一起，聚成圆圆的弧。
吴春燕见过大捧的花束，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花桶。
她惊奇地走过去，和吴朵朵一起围着这大蘑菇似的玫瑰啧啧称奇。
“这得不少钱吧？”邓春翠问，“还真是舍得。”
“应该不少。”吴春燕拿出手机啪啪拍了两张。
邓春翠凑过去看了眼：“这也太扎眼了，你别乱发。”
“不偷不抢，有什么不能发的？”吴春燕话虽这么说，但也没打算这么干，她只是把照片发给了厉驰，对方的信息几乎秒回过来。
【厉驰：999朵，这回有了。】
吴春燕勾起唇角。
“哪有这么过日子的？”邓春翠细细碎碎地抱怨着，“谈恋爱都这样，等结了婚……”
吴春燕关掉手机，笑嘻嘻地嘚瑟：“我们下星期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