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懂，杨静眼里顿时含满泪水。
“比起那张害死姑姑的脸，爸其实更怕是同样的状况发生在静池身上。”桑松清第一次开口为那个曾经统一战线对抗过的人正名，“可我只能看见他有多害怕失去静池，他跟他已经过世的父亲不一样。”
杨静抹着泪眼撇过头，“你爸爸不会同意的。”
“不管将来的变化，我会毫不犹豫站在静池身后，尊重她的选择。”
杨静收拾好心情才回房间，母亲已经喝完粥，忍不住跟她抱怨了一嘴。
“静啊，这床太软了，不舒服。”
杨静忘了这茬，正头疼，门铃响了，来了两个酒店的员工，手里提着一堆东西。
“我没叫客房服务。”
工作人员解释，“是酒店这里发现有老人居住，所以过来加装安全防护。”
杨静一听，立马提，“麻烦再加一张硬床板可以吗？我母亲睡不了太软的床。”
“您放心。我们都带来了。”
员工在房间里忙了半小时，加了张硬板，又把软枕换成荞麦枕，腰靠垫也换了老人常用的款式。
此外，卫浴和床边都安装了借力的扶手，容易磕碰的边角也全弄了防撞。
临走前，还留下一箱急救的医药包。
杨静也是脑子糊涂，伺候完母亲洗漱上床，从老人家嘴里的话猛一下反应过来。
“静啊，这酒店还真挺细心的。以往我和你爸出去，不自己提，不会有这些额外服务的。”
杨静又想起那张脸，想起松清最后那句话，想起那年哭到撕心裂肺的女儿。
她到底是下了多大决心才断了这份感情，如果真的重头来过，那对她是幸，还是不幸。
第85章 催命鬼
国庆下了五天雨，打破了往年一直天晴的规律。
放晴那日，桑静池去了政务中心，更换快要到期的身份证。
政务中心搬到中心湖附近，办完新证，桑静池沿途回凤梧街，正好路过校门口的豆花店。
店内生意兴隆，老板娘忙得脚打后脑勺，接连打包了几份，才过来招呼她，“是你啊，好久没过来了啊。”
桑静池笑了笑，“上班忙，不过我经常点你家外卖。”
“今天吃什么口味？”
“原味吧，要两份，打包。”桑静池照价扫码付了款。
老板娘一边打豆花，一边打听，“怎么今天你丈夫没和你一块来啊？”
“丈夫？”桑静池想她可能把自己和别人记混，解释，“阿姨，我一个人。”
“你们没结婚啊？”老板娘眼底的疑惑转瞬化为抱歉，“你男…之前那个男朋友有一年过来买豆花，说你们好事将近，我以为你们要结婚了，不好意思啊，是我误会了。”
说罢，又叹息着往留言墙那瞧了一眼。
老板娘闹了乌龙，很不好意思，给桑静池送了两份自己烤的红薯。
她提过保温袋没着急离开，在花花绿绿的留言墙前逡巡痕迹，像当年的孙停蔚那样执着。
层层叠叠的便利贴多到眼花缭乱，但她还是从中找到孙停蔚留给自己的那张。
她小心从墙上扯下蓝色的便利贴，瞧清那行字时，这分开的两年像根刺一样狠狠扎进她心里。
如果没有那些难以跨越的阻碍，如果她能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如今的她是否就不会感到后悔？
回到凤梧街，嫂子正巧带澄澄过来。
澄澄吃了一碗豆花和一个红薯，晚饭滴米未进，抓着一个鸡腿下去看动画了。
桑松清去深圳出差，要一周后才回来，周辰欣过几天也要出趟门，商量着要把澄澄留在这住几天。
桑东林二话没说，“你们忙，孩子有我跟你妈看着。”
周辰欣转头就和儿子交代，“记住我跟你说的，每天都要背够定量的单词和古诗，不许偷懒，妈妈会让爷爷奶奶发视频的。”
桑一舟噘着嘴，认命道：“知道了。”
出远门的前一晚，周辰欣将澄澄打包送到凤梧街，人就开车回去收拾行李了。
爸爸妈妈都走了，澄澄挤了两滴伤心的泪，在爷爷奶奶家住了一天，彻底习惯了放养式生活。
傍晚，刚洗完澡，桑一舟就想玩平板游戏。
桑东林看见，赶紧拿走了平板，“你妈妈让你学单词用的，你倒好，就晓得玩游戏了。”
桑一舟求着他，“好爷爷，全世界最好的爷爷，我就玩十分钟嘛。”
桑东林让他哄得心软，却也记得儿媳叮嘱的任务，“你得先交了差，之后，想玩多久玩多久，来，赶紧把古诗背了。”
桑一舟那叫一个头疼，愁眉苦脸说：“那我再去复习一下吧。”
转眼，趴去了茶几上，捂着耳朵在那熟读。
桑东林瞧他一句要读十遍，跟念经似的，耳朵受罪得很，赶紧躲去了餐厅，还和杨静吐槽，“真没他爸小时候记性好。”
“隔代遗传像你呗。”杨静更瞧不得他说孙子一句不好，硬是呛了回去，看了眼钟说：“都过八点了，还没给闺女打电话呢。”
桑静池去上海研修三天了，杨静固定在晚上忙完的这个点会给她电话，今天奇怪了，电话打了几通都没人接。
桑东林说：“可能洗澡去了，回头她看见电话，会打过来的。”
杨静一听，也不急了，手机往桌上一丢，“我去洗澡，你看着点澄澄啊。”
话音刚落，桑一舟就在那头高喊，“爷爷爷爷，我好了我好了，快快快呀，我要忘了。”
“来了来了。”桑东林又起身回了客厅，靠沙发里举着平板录视频。
桑一舟的小嘴巴跟倒豆子似的，生怕上一句追不上下一句，一口气把一整首诗念完了，反正速度取胜。
完成任务，他又赶紧催桑东林，“爷爷快，爷爷快，爷爷快发给妈妈！”
“晓得晓得，你不要急。”桑东林也不常用平板，不小心切错相册里的分类，点进了最近删除，里头有几张澄澄的大脸照，还有一个黑漆漆的视频。
桑一舟嫌爷爷慢，刚要来抢平板，桑东林按住了他的手。
杨静洗好澡出来，已经八点半了，客厅里只见玩游戏澄澄，桑东林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问孙子，“澄澄，你爷爷人呢？”
“爷爷说他下楼转转，过会就回来。”
“一刻闲不住。”杨静没多想，拿了手机坐到沙发里陪澄澄玩，再等着女儿回电话过来。
桑东林这会已经到了春天花园，女儿默认父母能直接上门，他输了大门密码，进屋后，鞋也忘了脱，直奔阳台转了圈。
阳台加装了一套安全防盗系统，这不在当初的装修范围内。
那个翻窗的视频显然距今有段时间，既然能存在儿媳的平板电脑里，桑松清不可能不知情，他立刻拨通了儿子电话。
桑松清正在应酬，耳朵刚贴上手机，就听见桑东林在那头吼道：“那个姓孙的翻窗户进静池家里，你怎么不告诉我？！”
桑松清愣了愣，赶忙跟桌上的人抱歉一句，离开包间后，他先安抚父亲，“爸，你别着急，他翻窗不是骚扰静……”
“不是骚扰是什么？他连七楼的窗户都敢翻，他还有什么事不敢做的？！”
“爸，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不用听！我现在就怀疑你跟他串通一气，你们合着伙来骗我！”桑东林激动不已，逼问儿子，“你老实告诉我，静池跟他还有没有联系？”
问到这，桑松清哑然了一阵，“就算他们还有联系，那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桑东林不禁冷笑，“松清啊，你这是看着你妹妹往火坑里跳！”
桑松清放在心内的话忍不住道出口，“爸，静池不是姑姑，你清醒点！”
“你闭嘴！”桑东林被他气得心跳加剧，还是当年的强硬态度，“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她和姓孙的搅和在一块！”
说罢，桑东林狠狠掐了电话。
儿子已经倒戈相向，这让桑东林坐立不安，他更担心女儿早已与那个人修复感情。
桑东林越是担心，越要找出蛛丝马迹，他在家里翻来覆去找证据，终于搜到卧室里的床头柜。
那本相册，那对戒指，都深深刺痛着桑东林的眼睛，恨不得能立刻粉碎掉这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
桑静池刚来上海几天就遇事了，倒不是她自己，不过也够她心惊胆战一阵。
今天傍晚下课，桑静池例假提前来了，好在黑裙子不显眼，赶紧回来洗澡、洗衣服。
这次培训强度大，课程密集，大家都很累，每天上完课只想着赶紧洗漱休息。
同住一间的另个同僚吃过饭回来，后脚也进了卫浴室准备洗澡。
桑静池要下楼买安睡裤，顺便吃个晚饭，跟李慧颖打过招呼，便带着备用房卡走了。
一来一回，等桑静池再进屋，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