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昭终于被放开，只觉得唇舌发酸，脸热得厉害，她忍不住把面具抬起一些，好让自己透透气。
桥边不独有他们二人，还有不少相约前来的男女，有人窥见他们亲昵，含笑离开几步，又忍不住侧目打量。
崔昭察觉到后，又立即松手，按好面具，引来崔衍一声轻笑。
他今日似乎真的开心，从出门开始，到现在，没有一刻是压下唇角的。
崔昭又抬起面具，拐了拐他：“崔衍，你昨晚到底做什么噩梦了？”
崔衍眸光微动，看向暗沉的水面，静了许久，他说：“我梦见你走了。”
崔昭探头，从下往上看他：“去哪了？”
“一个很远的地方。”
“……”崔昭仔细打量他，眸光在夜色里闪烁，半晌后，她小声道，“我没有带上你吗？”
“没有。”崔衍和她对视，“你以前不是经常抛下我，独自出门游乐吗？”
崔昭彻底揭开面具，上前一步，神色认真：“可我最后都会回来啊，不管去多久，最后我还是要回家的，有你的地方才是家，我又能去哪里呢？”
夜风浮动，流水潺潺，两人的发尾在风中纠缠。
梦境的悲凉与现实的生动相衬，崔衍一时竟有些恍惚，他很庆幸，只在梦中见到疯魔的自己，没有见到崔昭。
他实在无法想象，眼前如此生动的人，永远沉睡会是什么模样。
就算到现在，他也无法完全体会梦中人的心情，只是听闻，就已经令他震痛不已，他不知道，梦中的自己是如何撑下来的。
他缓缓抬手，抱住崔昭：“都是梦而已。”
崔昭在他怀中，只露出一个脑袋，她抬头看去：“可我看你的样子，这好像不止是一个梦，崔衍，你很信这些梦吗？”
崔衍默然片刻，不知为何，他没办法说出预知梦，只能换个说法。
“佛门有三千世界之说，或许我梦见的，正是其中一个呢？
在那个世界，你我还是兄妹，你有了心爱的人，我守着你们，就这样过完一生。”
崔昭疑惑：“既然是其他世界，难道你就没有心爱的人吗？”
“不会有的。”
崔衍揽着她的手收紧，“任何一个世界的崔衍，都不会爱上崔昭之外的人，只要他们是我，那就不会有意外。”
崔昭又想到他和张机说的那番话，一时语塞，最后才道：“任何世界的崔昭，都不会愿意看着崔衍孤独一人的，她不会有其他心爱的人。”
崔衍一怔，回忆起梦中所见，眼眸半弯。
不论是段临、陈璋、还是孟子真，崔昭似乎都没有回头。
他低眉看她：“这么笃定吗？”
“当然了。”
崔昭抱着他的手也猛地收紧，崔衍有些意外，但也挺身配合。
她道：“崔衍，没有人能够抗拒这样的偏爱，不会再有比你对我更好的人，也不会有你比更好的家人。”
崔衍的目光寸寸划过她的面庞，他开口，循循诱导：“你还会有其他家人。”
“可他们不是你，崔衍，我喜欢的人只有你一个。”
“……”
崔衍眼睫微动，眸底浮光掠过，他还以为，自己最想听的话，还要等许久才能听到。
这些话说出来，崔昭整个人都轻松了，她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支吾，反而直直看着他。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能分清的，我对你有兄妹之情，但也有男女之爱。如果真的有三千世界，那崔昭一定也是喜欢崔衍的。”
要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崔衍找不到任何字词，他早已经沉溺在这一双眼眸中。
“是啊，哪有哥哥不爱妹妹、妹妹不爱哥哥的，天定的缘分，不论哪个世界，都一样的。”
他抱住崔昭，下颌点在她的头顶，轻声道：“还去祠堂掷牌吗？”
“……去。”
他低笑一声，一手落在她的腰后，另一只手抬起，从后方掌住她的脑袋，长指落在颊边。
“好，你想要什么答案，哥哥都掷给你。”
崔昭抬头，无言看他，没看两眼，就被他按着脑袋，压到胸前。
“这种时候，不能这样看人。”
崔昭声音闷闷的：“为什么？”
“因为哥哥馋嘴，会忍不住想把你吃进去。”
崔昭诡异地沉默片刻：“等一下，你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崔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胸腔在崔昭耳边震了几下，他才道：“真假都舍不得，你多说些爱我的话，我就没那么想吃了。”
崔昭：“……”
感觉说得越多，他越馋嘴，所以她决定不说话。
两人正温情时，桥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崔昭探头看了一眼。
一队金羽卫正持刀上桥，神情急切，像是要赶去某地，他们身后也快步跟着几人，为首之人竟是平姑！
崔昭一惊，面具也来不及带了，立即收回头，埋在崔衍胸前。
她抬手挡住崔衍：“别回头，是平姑！”
崔衍的面具还半挂着，于是他也没有回头，只是见崔昭拼命往怀里钻，他也乐得张手，势必让每一个角落都被她挤满。
桥上有不少行人，此时纷纷靠边，给金羽卫让行。
平姑自然是顾不上这些人的，她快步跟着后方，只是体力不支，上桥到一半便缓了速度，只让其他人跟上。
她从桥上过，目光忽然一动，望向桥边两人，男子戴着一张狐面，样貌不明，怀中女子被广袖遮着，看不出形貌。
她没有多看，只收回视线，跟上金羽卫。
人很快离开，崔昭这才抬起头，回头看去：“这是怎么了？”
崔衍替她拨开发丝：“应当是府中出事了，祖母让平姑去调的金羽卫。”
两人互看一眼，没有再留，立即动身回府。
到门口时，门房见到他们，顿时松了口气，连忙上前。
“郎君、娘子，你们这是去哪了，没事吧！”
崔衍向里看去：“我们无事，方才见到有金羽卫入府，府里发生什么事了？”
门房立即道：“不知哪里来的宵小，竟敢翻到我们崔府来，也不知要偷什么，途中被巡逻的侍从发现，就斗起来了，打了一路，跑了几个，抓了几个，金羽卫是来拿人的。”
“三郎君，还好你们今日不在府上，翻得最乱的就是你们院子。”
崔昭心头一跳，再顾不上问话，立即冲进府中。
到了院门前，金羽卫还在院中核查踪迹，院外聚了不少人。
丰水回头见到他们，立即上前：“公子，娘子，你们没事吧？”
崔昭摇头，探头看了一眼：“这些人应该就是冲着我们院子来的，你们可有事？”
丰水摇头：“老太君有事想寻公子，见人不在，就让我出去找，贼头来的时候，兰心和其他人都在小厨房用晚膳，没人撞见。”
他气得不行：“早知道，我就留下院里了，岂能让那些人翻成这样！”
崔昭松口气：“他们说不定是带刀来的，人没事就好，翻些金银无碍的。”
嘴上这么说，她心中却是焦急的，生怕自己藏起来的证据被找到，可现在人多眼杂，她也不敢贸然去检查。
金羽卫核查过后，转身道：“踪迹已经记录在案了，崔大人、崔娘子，你们回房检查一下，看少了什么，后续还请拟一张单子送到府衙。”
崔昭二人点头。
平姑也在院外，她略一抬手，围着的人群便立即散开，她看了崔衍一眼，让他们回房清点，自己则带着金羽卫离开。
人一走，崔昭立即回房，取下其中一幅挂画，撬开卷轴，见藏好的东西纹丝未动，她这才松口气。
另一边，平姑做好笔供，将抓住的人交给金羽卫，将人送走后，又立即回院。
庭院中，崔老太君正坐在池边，望着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夫人，都处理好了。”
崔老太君轻叹：“那些人是一天也等不了啊，崔昭身份的事，暂时搁置罢，让她好好待在府中，等事情了结再说。
往后加强防卫，重点巡视他们的院子，免得哪天醒来，人没了。”
平姑点头：“是……”
崔老太君察觉到什么：“有话就说。”
平姑犹疑片刻，还是开口：“夫人，今日我去寻金羽卫时，路过廊桥，见到了三郎。”
府里的孩子，几乎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尽管戴着面具，可身形衣饰不会认错，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她也看得出来。
“我知道，他晚上出去了，若不然，我也不会让丰水去寻他。”崔老太君抬眼，“怎么了？”
平姑深吸口气：“我见到他抱着一个女郎，动作亲昵，像是熟识许久。”
“夫人，三郎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第124章 有荡
“崔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