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春却看也不看，对婆子道：“很好，你们荣家就是这么待客的，荣少爷说的话，你们原原本本告诉你们夫人，别到时候还要怪顾家不留情面！”
甩下这话，庆春就去追顾宝扇了。
婆子一拍大腿，伸出手愤愤道：“大少爷，您为何要说这般莫名的话？”
她领了命，却没将顾姑娘全须全尾送到马车上，主子怪罪下来，她首当其冲t？！
而看到这一幕的连翘，却有些懵。
她这位置好是好，但看得清，听不清。
只能看到荣少卿说了一句话，顾姑娘像是蒙受了不白之冤，先一步离开，她丫鬟气不过，抬手给了荣少卿一巴掌，并撂下狠话，然后婆子急得推诿。
不，不应该说推诿，季婆子完全是无妄之灾。
定是这老家伙身份没转变过来，教诲人了。
可见上辈子被人捧臭脚捧习惯了，即便成了少年人，也迂腐得可怕。
连翘没有贻误时机，立刻去找荣筠芳了。
趁着顾姑娘没走远，赶紧追上去哄一哄。
第77章
连翘跑去芳菲院, 又和荣筠芳一起去侧门。
万幸，顾宝扇没走，但也在那儿不理人地生闷气。
荣筠芳抓耳挠腮地进了马车。
连翘气喘吁吁地扶着车架, 从怀中掏出一颗樱桃, 递给面色不善的庆春。
她满是星星眼道：
“姐姐, 吃樱桃。”
这个姐姐约莫十四五岁, 胳膊和腿却是她两倍还粗，个子也高，看着十分孔武有力。
怪不得沈夫人放心女儿出门只带一个丫鬟。
也能一下子把同龄的荣少卿打偏了脸。
庆春看了一眼马车：“不吃, 姑娘还气着呢, 我可不吃你们荣家的东西。”
好吧……连翘收回了手, 三两下将这颗酸甜可口, 果肉厚实的樱桃吃了下去。
这樱桃简直美味到吃了还想吃。
连翘舔了舔唇, 就这么看着庆春，又从怀里拿了一个继续吃。
庆春垂眸问：“你们大房的大少爷在荣家地位如何？”
连翘详细道：“荣家对小辈，无论嫡庶都一视同仁，但一只手上的五指还有长有短，生母不一样, 自然有差别。”
“大少爷的生母是赵姨娘, 那是个跋扈人，与大夫人很不对付, 但大少爷争气, 考中了秀才，又是小三元, 大老爷应是看重这个长子的。”
庆春皱起了眉, 荣大老爷刚升官, 她家夫人也曾耳提面命过到了荣府要懂礼数。
连翘话锋一转：“不过大老爷肯定是站大夫人的。大少爷有错在先, 我们大夫人必是要为顾姑娘主持公道。”
庆春松了眉，若论对错她是不怕的。
另一边，季婆子抱怨了一通就急忙去找大夫人了。
她虽是二房的人，但事关大房的少爷，还是大夫人出面最为妥当。
不过禀告完，季婆子也去找了二夫人。
顾姑娘是五姑娘邀来的，二房无论如何也得有人出面。
大夫人听说了，问清有几个人知道这事，又听闻五姑娘带着连翘去了侧门，猜到人没走，便也匆匆赶去了。
见到顾宝扇，大夫人道：“顾姑娘，我知道你受了大委屈，这里人多眼杂，不如先去花厅喝盏茶，我代荣家给你赔个罪可好？”
荣筠芳下了马车，唤了声伯母。
顾宝扇则眼睫带泪地看向庆春。
庆春点头示意，于是顾宝扇对大夫人道：“伯母相邀，宝扇不能推辞，去喝盏茶也好。”
她长得大气，简单一句话就显出了顾家的教养。
几人朝花厅走去，连翘也抬腿跟上。
廊下，随氏温和道：“家里的小子规矩不好，让你见笑了，那是个孽障，待会儿我让他亲自给你赔礼道歉，也让他闭门思过，好好反省几个月。”
顾宝扇垂首道：“伯母言重了。”
随氏摇头，又絮絮说着什么。
无论如何，对外随氏都是荣少卿的母亲。
她们刚到花厅，二夫人也闻讯来了，开口便是：“小子得教训，这事也不能传出来。”
“惩罚太轻，会让家里小子有样学样，长此以往谁敢登门？爹那里有根鞭子，用那最好，狠狠打他个十鞭二十鞭，知道疼了，教训才深。”
“大嫂，你能管住赵姨娘吗？”
随氏扶额，对这个妯娌很是无奈。
顾宝扇和荣筠芳听得一愣一愣的。
二夫人又道：“不让这事传出去，是因为不能让一个人伤了两家的交情，顾姑娘，这绝非荣家对你不够重视。”
顾宝扇脸庞微红：“因为一桩小事，两位伯母都在，怎么会是不够重视呢，伯母真是折煞我了。”
庆春却是半步不让：“两位夫人话说得虽好，可我们走了，谁能知道你们是真教训还是假教训？”
顾宝扇拉住了庆春的衣袖，但没拉住庆春。
二夫人问：“那姑娘的意思？”
庆春道：“夫人身份贵重，姑娘们又还小，若要观罚，我最合适。”
随氏偏头问李嬷嬷：“少卿带来了吗？”
李嬷嬷点头，补充道：“我们去的时候，人还在花园附近晃荡，没回澄心居。”
那模样，就跟受了大打击，失了魂似的。
随氏道：“就按弟妹说的办，你带这个丫鬟去。”
姜纭眸光闪了闪，她不介意大嫂拿她的名义行事，反正是荣府亏欠她，好好的荣家次子，原以为是块当官的好料，却不想是块朽木。
让她也做不了官夫人，真是百无一用。
闻言，连翘稍稍激动了起来。
报不了仇，看仇人倒霉受疼也是好的。
于是在李嬷嬷将庆春带走时，她也跟着浑水摸鱼去了。
出了花厅，李嬷嬷看了连翘一眼，见连翘乖巧，到底没说什么。
而庆春就更不可能有异议了。
她们去了厢房，那里早有人将荣少卿带了过去。
而这时，有下人去取来了鞭子，连翘接过，准备随时捧给李嬷嬷。
荣少卿见到这一幕，差点以为李嬷嬷和连翘这一老一少来找他寻仇了。
若非阳光亮而不灼，真叫他有些恍惚地后退。
李嬷嬷告知了荣少卿大夫人对他的惩罚。
荣少卿抿唇不语。
连翘都快要乐出来了，主要是荣少卿脸上的巴掌印不仅没消，还肿得厉害，看着十分滑稽可笑。
李嬷嬷的目光从其他下人身上滑过，下人们察觉到，不由将头埋得更低了。
李嬷嬷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她要找人鞭打大少爷。
但那是前途无量的大少爷，他们疯了才敢接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
连翘抬头自荐：“嬷嬷，不如让我来吧。”
她又对荣少卿诚恳道：“大公子，我力气小，你也能少受点罪。”
荣少卿看连翘老实，信了。
庆春却是皱眉，但到底没说什么。
将荣府逼得太紧也不好，只是当着她的面阳奉阴违，这真的好吗？
连翘拉了拉鞭子，绕到了荣少卿身后。
李嬷嬷拿帕子掩鼻，往后退了两步，她是怕连翘挥舞不当，殃及无辜。
其他下人也是如此，不过他们低眉顺眼的，恨不得将耳朵也堵上。
唯独庆春，在大大方方地看。
连翘小时候拿鞭子赶过牛，勉强算是玩儿过鞭子。
因而她挥出的第一鞭，就是“咻——”一声，落在了荣少卿的背上。
荣少卿被打得身形微晃，一只手也握成了拳。
他被骗了。
紧接着又是两鞭落下。
毋庸置疑，连翘是在公报私仇。
她的每一次甩鞭，都使出了全部力气。
想一个整日干活的人有多大力气，就知道荣少卿这顿鞭子挨得有多疼。
只是他要体面，这才没叫出来。
唯一见着的庆春，目光悄然变了，心平气和了不少，至少得压着，才没让自己唇角上扬。
这荣家可真有意思。
连翘收手：“嬷嬷，十鞭打完了。”
李嬷嬷匆匆扫了一眼荣少卿，看向庆春。
庆春点头：“就这样罢。”
荣少卿闻言，这才放纵自己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椅子上。
上一辈子直到死，他都没受过皮肉之苦，如今一天之内，就受齐了。
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不过连翘的心情就比较明媚了，眼中仿佛有了层光亮。
李嬷嬷带着庆春离开，她们还要回去复命。
下人们唯恐落到最后。
连翘正想走时，荣少卿忽然道：“玉以甘黄为上，除了皇帝，民间没人能戴黄玉，更何况雕成龙纹佩戴。连翘，你僭用器物龙纹，犯了大不敬之罪。”
连翘摸着佩戴的玉，沉吟片刻，轻描淡写道：“大公子看错了，这是仪州栗玉，黄石也，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