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累了？”
赵焕看向连翘, 问道。
可能是殿内燃的火炉太旺，连翘的脸都热红了，她顺势动了动, 却道：“不累。”
赵焕和宝玑都没叫苦, 她怎么能说累呢？
况且她虽然是站着, 不比赵焕坐着, 但赵焕戴了顶看着就很重的冠子，所以他们也半斤八两。
连翘道：“既然当了皇上的宫女，就不能撂挑子不干, 况且下面跳的舞也很有意思, 这是什么舞？”
赵焕：“这是千秋乐, 其实皇帝生辰也叫千秋节, 后来改了, 舞却没变。之后还有胡旋舞和剑舞。”
连翘欣赏起来，看得目不转睛。
赵焕示意宝玑去端碗羹汤，让连翘饮两口。
宫人短暂离开一会儿是没事的，连翘其实没必要一直在他身边。
赵焕想放连翘去歇一歇，奈何连翘说不累。
想到连翘说这话的样子, 赵焕不禁有些莞尔, 连翘能跟完全程，他其实很高兴。
他早就意识到, 连翘不像那些笨蛋伴读, 她不需要他停下来等，自己就能凭借聪颖、毅力跟上他的步调。
只不过连翘的性子有些慢腾腾的, 还爱藏拙。
藏着藏着, 其他人真以为她就是块顽石, 只在太阳照到时才有点灵光。
但其实, 连翘方方面面都比那些官宦人家精心培养的公子小姐好。
论棋术，连翘早赶上他，并与他持平了；论学问，连翘能沉下心看书，这才一年多，见识便广博了许多；论射御，能驯服乌云，并骑马从京城到鹤城，浑然天成到仿佛是从小的功底……
连翘甚至会拨算盘，对算术也有见地。
而这，不过一两年的光景。
赵焕想象不到，等连翘二十岁时，会是何等模样。
连翘喝了碗银耳百合羹，便又兢兢业业去当宫女了。
其实这还挺有意思的。
连翘的目光，主要还是落在舞蹈上。
教坊司的乐伎才貌双全，舞剑也舞得有力气，身姿飒爽。
宫宴进行到一半，便没赵焕什么事了。
他也没有继续坐着，而是起身离开，带人回紫宸殿。
一方面是皇帝在时，臣子免不了拘束，没法畅饮，另一方面，赵焕下午还得去后宫，陪着太后，见诰命夫人，他要歇一歇，换身衣裳。
回到紫宸殿，连翘没有推拒，坐在了东暖阁的榻上歇着。
而早一个时辰，彩虹就被找回来了。
连翘抱着彩虹，将彩虹从头到脚摸了一遍，又亲了亲小猫的头。
没一会儿，宫人带来了御膳，将她面前的小圆桌都摆满了。
他们从宫宴回来，还不到午时。
这时用膳正正好。
而赵焕，早被宫宴上的汤汤水水混了个饱，他也浅酌了几杯酒，如今正在龙榻上躺着。
连翘将猫赶走，虔诚地每样御膳都尝了一口，然后配着御稻米，直到吃撑才算完。
真是太爽了！
连翘从没这样强烈地觉得赵焕的日子过得真好。
和御膳一比，荣府大厨房给主子们做的膳食也不过尔尔了。
怪不得有时候，主子们会吩咐下人，去酒楼买一份菜肴回来，换一换口味。
而紫宸殿的宫人见连翘吃得满足，也没露出笑意或惊诧，只等连翘吃完，才上前收拾。
另一边，赵焕换了身常服，躺在那儿醒了会儿神后，便问宝玑连翘在干什么。
因而他出去，遇见连翘的第一句便是：“怎么样，御膳还不错吧？”
连翘飞快点头：“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出宫。”
有御膳在，她恨不得一天三顿，顿顿不落，自然也就没空出宫了。
赵焕将连翘带去了寝殿：“怎么会不明白呢，吃惯了精细的，突然尝到市井美食，那才叫惊为天人。”
“你喜欢吃御膳，那我出宫时，就给你带一份。”
连翘抚掌：“这个好，我以后要盼着你常出宫。”
赵焕又笑了起来。
“离去见母后还有些时间，我这里没有供人躺的榻，只能让你躺在龙床上歇一歇了。”
赵焕将连翘带去了龙床旁，如是说。
连翘：“……”
她知道，赵焕定然记着她觊觎他床的事。
但这是龙床，很难有人能按捺住吧。
毕竟她在此之前，真没见过皇帝老爷的床。
——就是这样没见识。
连翘一边觉得赵焕聪慧过人，是拿话暗讽她，毕竟紫宸殿不可能连一张长榻都没有，不然赵焕平日里松神时在哪儿歇脚？
一边又觉得，赵焕如今不过十一岁，还是单纯赤诚的年纪，没必要这样迂回。
况且他们的感情很好，怎么能因她觊觎龙床，想掰下来一块就绝交呢。
连翘道：“你这么说，我可就当真了。”
赵焕疑惑地笑了：“不过是分一半床给你，有什么当真不当真的。”
他方才出去时，就拿锦被将龙床一分为二了，他半边，连翘半边。
这龙床够大，即便躺两个成年人都不拘束，更何况他们俩。
只是一半，就足够连翘打滚了。
连翘笑得眉眼弯弯，她真是太喜欢赵焕了，无他，够大方！
龙床也能分。
根本没说什么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乎的话。
换作是她，可能会犹豫一下。
连翘让自己不要再想了，再想下去，她就觉得亏欠了。
两人躺在龙床上，赵焕从旁边摸出两本书，递给了连翘一本。
连翘接过来一看，发现竟是各地杂谈。
她郁闷道：“你平常让我t？看那么无聊的书，你自己却在宫里看闲书？”
“你这个皇帝当的太不上进了。”
赵焕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也是为你好，看闲书多了，就看不进去文深义隐的书了。”
连翘没再说什么，翻过身，背对着赵焕那一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一时间，宽阔的床榻上只有两人翻书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连翘的手一顿，头一栽，就这么睡了过去。
她一般都是坐着看书的，躺床上那叫睡前读物。
抛开杂音，赵焕察觉到连翘的呼吸声变得清浅又绵长，又没再听见书被轻轻翻动的声音，便知道，连翘这是睡着了。
他探过身，将连翘怀里的书拿了出来，将两本书放在手边的柜子上。
这才也躺好，手压在锦被上，规矩又板正地闭上了眼。
从小被教导着，赵焕这个皇帝的睡相是怎么都不会差的。
而连翘，也睡得很安静。
-
下午，赵焕又换了身妥帖的衣裳，带着宝玑和连翘，去了太后宫中。
等到时辰，他会陪着太后去往招待女眷的宫宴上。
而早上，徐家大姑娘便进宫了，此后除了去御花园转了一圈，便一直呆在大安宫，陪在太后身边。
至于徐家三公子徐明夷，是在下午进宫的，他还年少，没有什么不得入后宫的规矩。
况且皇帝也没有后妃，更遑论冒犯到谁了。
大安宫里，徐立姝与道懿姑姑相谈甚欢，太后则在指点徐明夷。
赵焕进来后，没管旁人，径直去找太后了。
太后见皇帝的做法，不免在心里叹气，以往皇帝过来，都会先问过道懿，但这些日子，皇帝对道懿，颇有一种视而不见的意思。
这大概是道懿做的事没能瞒住，让皇帝察觉了。
她儿的性情她知道，看着和气，实则心气很高，眼里容不得沙子。
道懿倘若想缓转与皇帝的关系，怕是难了。
这么想着，太后捏了捏赵焕的胳膊，问他今日累不累。
赵焕神色缓和，说着不累。
连翘跟着赵焕，还没顾得上感叹大安宫的奢华、太后和赵焕的母子情分也好，就见到了徐立姝。
连翘惊了一下，默默将头埋了起来。
距离那次赏花宴已经过去快一年了，徐立姝和她都有变化。
连翘只保佑徐立姝认不出她，或不在意皇上的宫女。
但这怎么可能呢，徐立姝心心念念想当皇后，而她与道懿这个姑姑相谈的便是这事，察觉到姑姑支持的态度，徐立姝便觉得更有把握了。
据她所知，因姑姑常在宫里，皇帝表哥对这个姨母很是亲厚。
况且，道懿姑母代表的不正是太后姑母的态度么。
徐立姝在赵焕进来时，眼睛就亮了，而后便匆匆和道懿姑母结束了交谈，去太后身边了。
奈何太后和皇帝在说话，徐立姝是万不能插嘴的。
她不由将目光落到皇上带来的人身上，太监可以不在意，但皇帝表哥身边的宫女有谁，她就得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徐立姝看向连翘，顿时生出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眨了眨眼，不由凑了过去，准备细看这个小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