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给大夫人帮忙，半个月便挣了一两，等结束，兴许会再得一两。”
“这可比我干扫地丫鬟挣得多了，但太累，不能久干。”
“还有一个好消息，我把手膏的方子卖了，得了一千两！”
连翘笑眯眯地，漾着光。
赵焕光是听着就能感觉到连翘的开心，他也跟着高兴起来。
他问：“是孙氏回春堂？他家刚出了一个温皴手膏，很得百姓喜欢。”
连翘道：“正是这个东家，他们大东家很好说话。”
赵焕含笑，说了那就好。
连翘又道：“我这个月底会随车队去商州长长见识，我能把乌云带过去吗？”
商州是京畿门户，有半数的官员外放回京都会经过此地，商旅往来也很热闹，同时商州盛产药材。
大夫人在商州便有一个大药材铺，很是重要。
连翘想着商州离京城不远，正可以带乌云出门跑一跑，倘若赵焕不答应也没事，也许是她太小了，赵焕不放心。
赵焕担心道：“怎么能离京呢？”
商州挨着京畿不假，但京畿很大，京城只是京畿地区的一部分，实际上连翘去的地方离京城很远。
山高路远，无论如何都让人放不下心。
连翘在京城，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连翘有什么事，几个时辰之内他就能知道。
但连翘去商州，兴许十天半个月才会有一封信。
赵焕一想到这种可能就接受不了。
但他的胆子同样大。
连翘道：“没事，大夫人安排了很多护卫。”
赵焕说：“你去，我也要去。”
连翘和赵焕大眼瞪小眼。
连翘很是震惊：“你怎么能去？”
他是皇帝，得坐镇京城。
赵焕却道：“我有正事。”
他想了想说：“这批官员马上就要回京了，他们其中有一大半会经过商州，并停下歇息，整装后才会回来。倘若要了解他们，去商州更好。”
连翘挠了挠脸，商州驿路繁盛，赵焕说的不无道理。
她不死心道：“那也得t？得太后娘娘首肯，倘若你独身来，大夫人只怕会把你送回宫，我也不能去商州了。”
赵焕点点头：“放心，我会与母亲说的，大不了多带两队侍卫。”
“到时我把乌云和赤霄也带上。”
这回轮到连翘忧愁起来，早知道她不提乌云了，也就不会将赵焕也招惹过去。
赵焕是金枝玉叶，就该好好待在京城，哪儿都不要去。
连翘只盼太后不会允了赵焕。
十月末，天凉霜重。
连翘醒来时，昨夜剩的那块碳已经燃尽了，屋里没有半点余温。
但她的脚一点都不冷，她把兔皮毯子铺到了脚边，寒意没顺着床柱上来，侵入床榻。
连翘起身，一切捯饬好后，带上了兔皮风帽，这才出门。
今日是商队出发的日子，莺娘作为大夫人亲信，商队和护卫都听她的，不过遇到不懂的，莺娘也不会指手画脚就是了。
这还是连翘第一次离开京城，去别的州。
但她不但不怕，还很期待。
商队停在了荣府不远处，连翘找到莺娘，然后和莺娘一行人出府，往商队的方向走去。
只是刚出荣府，连翘一抬眼，就见赵焕牵着两匹马，在冲她招手。
而他身边，只有一个苦着脸的宝玑。
连翘缓缓张大了嘴，傻眼了。
第63章
莺娘见少年牵着的马一点都不普通, 还跟连翘交情匪浅，又要去商州，当即折回去找大夫人拿主意。
赵焕注意到了, 但莺娘走的太快, 他没来得及说清楚。
他只好对连翘道：“除了我和宝玑, 京外还有两队侍卫在待命, 这要跟随夫人说吗？”
连翘虽然说着：“夫人听到是你应该预料到了。”
但还是放不下心，让赵焕等着，便去追莺娘了。
连翘小跑着, 很快就追上了快步走的莺娘, 二人一起往玉堂赶去。
莺娘拉住连翘, 到底是没忍住好奇, 问：“那是什么人？”
连翘道：“皇室宗亲, 姓赵，身份贵不可言。”
莺娘心道难怪，倘若不是身份贵重，也不会这样行事无羁，不知会主家一声, 临行前牵着马带着仆从便过来了。
莺娘觉得这个小公子不尊重荣家, 也不尊重娘子，心里先怪罪了起来。
她觉得大夫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没想到, 莺娘刚将主仆二人的形状说了, 大夫人本来是要去萱堂给老夫人请安的，闻言却改了主意, 要送他们一程。
莺娘疑惑道：“娘子？”
就算是姜尚书的长孙来了, 大夫人都不见得会见。
更别说撇开老夫人, 也要去送一送了……这到底是何等的贵客？
连翘将赵焕有侍卫随行的事说了。
莺娘闻言, 拉回了点理智，眼神也清澈了。
大夫人是见过皇帝的，就在荣府，不过是在前院，因为不必让太多人知道，她只带了心腹李嬷嬷。
见过之后，她就将小六接到了玉堂住。
倘若是旁人，大夫人可能会自持身份，如莺娘想的那样，但那可是天子。
天子驾临，老爷没领着阖府上下迎出去都已经是极失礼的表现了。
如此，大夫人又怎敢耽搁？
大夫人听到有侍卫随行，方抚了抚胸口，放心了。
“早去早回，查完账后，你们二人莫要在商州逗留，即刻返程。”
商州离京城近，一路上并无盗匪，但那地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周全起见，还是让连翘早早回来，皇上自然也会跟着回来。
莺娘将这话记下。
连翘应好。
她跟着大夫人出去，听大夫人谨慎地和赵焕寒暄了两句，然后莺娘冲大夫人点头，便带着他们往商队的方向走去。
连翘走到赵焕身边，接过了乌云的缰绳。
二人边走边说着话。
连翘着实没想到赵焕会来，说话都是闷声闷气的。
赵焕温言解闷，看向连翘的目光则带着新奇。
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她是个小娘子。
连翘戴着风帽，穿着交领短袄，下半身是直裙，裙子没长到垂至脚面，因而能看出脚上蹬着一双靴子。
一身不是素色，就是青黑色。
这个年纪的男孩穿的也约莫是这了。
赵焕又看了看自己，他跟连翘差不了多少，不过他的长袍是松青色的，也有腰带，腰上挂着令牌。
他穿得低调，但不如连翘这么浑然天成。
赵焕心想，连翘这个打扮好，他到了商州也这么穿。
商队有三十余人左右，七八辆马车，每辆车都装了不少货物
连翘和赵焕在商队最末，骑上马，慢慢跟着。
宝玑坐在最后一个马车上，时时注意着赵焕。
等出了京，商队与侍卫会合，侍卫长还是老熟人纪千功。
商队的人见这群护卫不仅有马，还手持武器，不由信心大增。
纪千功骑着一匹快马，来来回回地护卫，经过皇帝时，笑得无比荡漾。
宝玑也回到了宽大的马车上。
这马车是备着皇上累了，进来歇一歇。
宝玑见起风了，便翻出一顶毡帽，下了马车朝皇上快步跑去，递到皇上手上，这才回马车上开始煮汤。
他一碗，连翘一碗，皇上一碗。
至于侍卫们则带了干粮。
他们一行人走得早，又走的是官路，若无意外，下午就能到商州驿馆。
那里什么都有，不缺这口热汤喝。
京城的轮廓被抛到了身后，连翘能察觉到乌云很高兴，她也不由雀跃了起来。
见有起风的趋势，她便想让赵焕回马车里，但见宝玑将毡帽拿了过来，就也不说什么了。
反而指着沿途的风景让赵焕看。
这阵仗对赵焕来说算不上前呼后拥。
他呼吸着清冽的空气，一想到能亲眼见到商州的风貌，即便被风吹得鼻尖微红，也觉得高兴。
倘若不是连翘，他绝对下不定决心离京。
也不会费尽心思说服母后让他去微服私访，因着做小伏低，母子之间的感情竟也好多了。
寒风凛冽，途径的山都光秃秃的，像打着赤膊。
赵焕顺着连翘手指的方向看去，顿觉天地苍茫。
纪千功又转到了连翘身旁，他道：“只骑马多无聊，要不和我一起去赶车队？”
人一多，就容易掉队，纪千功驱马绕着车队转，看谁掉队了，就出声催促，让人跑快一点。
连翘道：“好啊。”
赵焕闻言却是黑了脸。
商队就这几辆马车，哪那么容易掉队，无外乎谁去如厕了，才落下了。
连翘再不拘俗礼，也是个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