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对她这样无依无靠的小孩子都能平等相待，那东家说的会便宜卖手膏，也能信两分了。
而且这方子虽被买断了，但东家许诺，连翘自己制来卖也是可以的，简直给足了信任。
连翘准备看两月，倘若真如这个东家所说，她就把西瓜霜的方子也卖给这人。
不过珍珠膏、纤手膏和发油还是让她自己来闷声发大财吧。
京中能高价买这几样的，也不多。
都卖了，她和大丫鬟们也没什么搞头了。
方子卖出去后，连翘拿到的一千两是户部官票，也就是银票，因为最大面额固定，只有五十两，所以她手里有二十张。
连翘清点过了，没有问题。
出于对赵焕这个皇帝的信任，连翘将手里占地方的闲钱也换成了银票。
——金子不占地方，没换。
倘若之后银票贬值……不谈不谈，她和赵焕的友t？谊可是很坚固的！
第60章
大夫人想到腊月里, 二弟带着人秩满回府，赵姨娘和荣少卿也要前后脚回来，必是繁忙非常, 便决定将盘账的日子提前到刚入冬。
因为要清点的东西很多, 又要对账目, 光是荣府的账都够忙小半个月了。
更别说大夫人名下田产铺子众多, 只是一年的进项，就让人不可估量。
每每这个时候，老夫人就会算一笔账, 然后被惊地咽口唾沫。
但一想到这些东西日后都是三个孩子的, 即便是长孙也能沾光, 她便好受了不少。
萱堂里, 老夫人跟伺候了她半辈子的婆子念叨：“啧, 老忠武侯将家底全给了随氏，只给过继的忠武侯留了一个爵位，忠武侯竟然没跟随氏闹掰，真不可思议。”
婆子道：“平白得一个侯爵，哪能再求其他？”
况且可不止一个爵位, 光是能看到的, 就有侯府的大宅子，还不知道私底下老忠武侯又留了什么。
让一个将士遗孤成为侯爷, 又娶了大家闺秀, 还生了一堆孩子。
婆子心想，倘若这好事让她儿子遇上, 她把那独女当菩萨供上都成。
老夫人嗤了一声：“眼皮子浅的, 区区一个爵位, 算什么天大的恩德？”
婆子赔笑着称是, 但心里却直泛嘀咕，老夫人连侯爵都看不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荣家是王府相府呢。
府里查账，自然少不了从各处调人手。
连翘就被调去库房跑腿了。
不过干完活后，可以多领五百文的月例。
连翘要干的事，就是库房的下人清点完货后，告诉她数目，她记好，跑到库房外，那里有给账房专门摆的桌子，把数目报给账房先生，让账房记在账册上。
连翘早上吃完饭便过去了，上午要清点的是绸缎库。
布跟银子没差，一匹布就是一笔银子，有那出手大方的主子，倘若下人立了功，会赏一匹绸子。
荣府的绸缎库里放了不少布，有新布，也有陈布，有整匹的，也有只剩半匹的。
更别说布的种类和颜色。
库房的郑氏正查着绢，对连翘道：“这里有素绢二十匹，红绢六匹，黄绢、青绢、蓝绢各五匹，还有最难得的紫绢两匹。”
“别走，前面说的是这两年得的新绢，还有总共十匹的陈绢，分别是素绢两匹，红绢三匹，黄绢、青绢、紫绢各半匹，蓝绢……”
连翘道：“蓝绢三匹半。”
郑氏点点头：“没错，去吧。”
听了这么一长串话，任谁都心里没谱，郑氏正等着连翘再问一遍，她好借机敲打一番。
谁知连翘脚步轻快地走了。
郑氏嫁了个小掌柜，又掌着库房的事，也算得上十指不沾阳春水，所以虽是下人，但她自觉高人一等。
偏偏分派到她跟前的连翘长的灵秀，穿得利落不俗，梳着双丫髻，乌润的发上还簪了两朵煞是好看的珠花。
倘若这般也就算了，小丫鬟没有不利落、爱打扮的。
但郑氏眼尖，还认出连翘腕上戴的是蜜蜡手串，虽珠子小些，但也值二两。
还有挨着蜜蜡手串的银镯子，镯子细是细，也是真光亮，上面的錾刻的缠枝花纹同样好看。
这家当，都快比得上她了。
郑氏还看出，连翘脖子上不知戴了什么，但那绳看着就好，想必不是玉就是银锁。
先敬罗衣后敬人，郑氏不好直接甩脸色，便由着心气儿使唤人。
谁知连翘非但没停在那儿支支吾吾，不得要领，反而应下后直接出去了。
那样子，分明是记好了。
郑氏不顺气起来。
连翘当然记住了，绢她也常穿，几个颜色也不至于记混，况且打眼看去，各种绢的数目不是明摆着吗，她扫一眼，再听郑娘子这么一说，焉有忘的道理？
连翘来到外面的长桌处，跟账房一一说了。
一旁的椅子上，正坐着大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莺娘，她端了杯茶在喝。
连翘余光瞥见，知道这是大夫人派来盯梢的，便没多管。
说完，见账房都记下了，她也回去继续跟着郑氏。
莺娘看向连翘，眼中泛着奇异的光。
能听得出，连翘说话非常有条理，盘账缺的不就是这样灵慧的人么。
把人放在这里，反而是屈才了。
……
“娘子，暗花绫有九匹。”
这里少了一匹郑氏说过的缃黄色的暗花绫。
郑氏：“……”
她不仅没难倒连翘，反而被连翘寻到了疏漏。
郑氏道：“那匹缃黄色暗花绫前段日子送去了六姑娘那里，瞧我这记性，九匹就九匹吧。”
连翘发觉了郑氏的态度有异，也忽地想明白郑氏最开始应该是想为难她。
但她又不是郑氏手下的，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而郑氏穿着青缎褙子，瞧着是个体面人，想必也不会明晃晃为难。
倘若郑氏不要脸面了，连翘有理，也不怕。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充实地过去了，要走时，连翘被莺娘叫住。
莺娘道：“连翘，你跟我一路走。”
连翘自没有不应的道理。
路上，莺娘对连翘道：“你理绫罗绸缎，倒理得很快。”
连翘没有谦虚，而是说：“有郑娘子教着，严师出高徒，再是烂泥，我也该扶上墙了。”
莺娘闻言笑得前仰后合，就差抚掌了。
若不是她知道郑氏是个什么人，真被连翘糊弄过去了。
到郑氏手下，得她顺眼的，平平庸庸，让她看不顺眼的，自有出糗被郑氏叉腰训的时候。
安排人的管事，应该是见连翘只是个扫地丫鬟，便分派到了郑氏那里。
但莺娘过年时来给连翘送过压岁钱，知道连翘是很被大夫人和李嬷嬷看重的，故而见到账册上熟悉的名字，便到了绸缎库这里盯梢。
只是没想到，连翘事情办得这样好，压根轮不到她出手。
不过莺娘觉得，事后她可以把郑氏跟李嬷嬷提一提，不为别的，就为她看不过刁钻的人，想落井下石。
百闻不如一见，这郑氏是个假清高，暗戳戳地恶心人。
莺娘笑完了，道：“走吧，我和你一起去大厨房，下午再领你到大夫人那里，盘账这些日子，你就跟着我吧。”
连翘见大夫人的次数不多，心底又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夫人。
……能在大夫人面前露脸当然是好的。
连翘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了几分羞涩。
下午时候，连翘跟莺娘去了玉堂。
她来过玉堂，不过没进大夫人住的地方，如今倒是得见了。
让人意外的是，大夫人这里多了许多小孩子的玩意儿。
小孩爱玩，但六姑娘竟然也是这个性子，真让连翘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书里的荣筠竹就是一个书呆子，大夫人想不起她，赵姨娘也想不起她，直到后来荣筠竹的年龄到了，身量高了，荣少卿意外见到，意识到六妹到了婚配的年纪，这才说了门亲事，备了份中规中矩的嫁妆，嫁了出去。
——荣少卿拿了大夫人那么多东西，对大夫人这个唯一有好结果的女儿，反而很吝啬。
自己大婚，声势浩大，恨不得让京城百姓都知道他的身家。
轮到本该如此的六姑娘，就哑火了。
人人都被他的名声给骗了，他姨娘扳倒大夫人和大夫人的一双儿女，搅得二房家宅不宁，他又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在大夫人出事前，李嬷嬷就早死了，玉堂无人做主，所有的一切自然名正言顺地落到了庶子头上。
而关于嫡母的事，成了荣家不可言说的秘辛，老仆都对此讳莫如深，对光风霁月的大公子则是打心底的敬畏。
还好赵姨娘如今不在府内，不然不知得生出多少幺蛾子。
但连翘已经想象得到，腊月里头，二老爷也要回来，荣家该有多闹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