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玑分心问：“章太医，你怎么知道这是旁人送给皇上的？”
他是真没想到，连翘居然送了皇上一株百年山参，还是在芒山上挖到的。
自打听说后，宝玑魂儿都没了，心想他怎么就没这样的运气呢。
一株参王的价格，都够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置一座不小的宅子了。
而想他在皇上身边当了好几年贴身太监，攒下的积蓄连这个目标的一半都没达到，就也想两眼一闭了。
“呦，还真是旁人送的。”
章太医随口敷衍着，将不慎断掉的人参须子藏进了袖子里。
这人参格外繁茂，掉一两根也不打紧。
反正掉了的皇上也不会再要，左右不过分给奴才们，他偷藏一两根也没什么。
赶巧还有一段日子就是深秋了，可以熬人参莲子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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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狝第七日便要结束了，头名也已落定。
正是纪千业，纪小将军，同时他还是皇上身边的侍卫，纪千功的弟弟。
纪家一门双将星，一个入宫当了侍卫，一个进行伍挣功名。
哥哥不过二十又五，弟弟也才弱冠，前者稳重，后者锐意进取。
在此之前，纪千功的名头大些，如今倒反了过来。
纪千业得以面见皇上和太后，他双目泛着神采，性格爽朗，看着格外讨人喜欢。
一番流程后，赵焕问他想要什么，纪千业迫不及待道：“皇上，微臣想要您那匹叫乌云的玄马，臣听说，乌云已经不疯了。若是能得此良驹，臣就算是死，也无憾了。”
赵焕点点头，知道纪千业所言非虚。
他可惜道：“爱卿来晚了。”
“乌云已经名花有主，那小主人你兄长也见过，不如换一样吧，朕的私库里还收藏着一把宝刀，宝刀配将军，也是良配。”
纪千业不免怅然。
乌云一直养在皇上的马厩里，与赤霄形影不离，怎么就有主子了？
回头问问哥哥，那究竟是何方神圣。
纪千业拱手道：“皇上说的是，那便宝刀吧。”
一旁的太后稍一思索便想明白了，纪千功能碰见的，唯有秋狝头日，和皇帝一起猎鹿，吹鹿哨的小丫头了。
而她当日骑的正是乌云，原本是头疯马，现在却温顺得厉害。
就是不知是哪家的丫头。
等人散了，太后便也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赵焕笑道：“是她。说起来，给母后的百年人参，也是她给儿臣的，儿臣只是借花献佛。至于人是谁，母后就抬抬手，让儿臣再藏一藏吧。”
他太刻意了，既想炫耀，又小气，临门一脚，又想把人藏起来，恨不得连翘只与他好。
但倘若太后要查，还是能轻易查到的，不过看在那株百年人参的份上，太后道：“罢了，就允你一次。”
太后看不得皇帝显摆的样子，抬手将人打发了。
皇帝走后，道懿开口道：“那小丫头我还见过，是皇上驯马那日，当时皇上就将乌云送出去了。”
她见是见过，但印象最深的是背影，如今一年过去了，人肯定是长高了，除非再站在皇上面前，否则她是认不出来的。
“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事竟没多少人知道。”
要知道，纪千业的哥哥可是纪千功，也算是消息灵通了。
太后夸道懿道：“你嘴严，即便知道也不说，旁人等闲问不到皇上面前，就更难知道了。”
在太后这里，嘴严着实是个好词，道懿受宠若惊地笑了起来。
太后又道：“明年新一批官员任免，也该拟个名单出来了。”
平日里除非遇到哪个革职查办，否则是没有合适的官职空着的，这种事，即便道懿上心，也无用。
但眼下，机会来了，一个七品的官位还不简单？
道懿立刻道：“这事交给奴婢来办吧，一定为太后办妥贴了。”
太后握住道懿的手，攥紧了：“交给你，哀家放心。”
道懿垂下了目光。
秋狝结束，各处都是收拾东西的人。
连翘走着，忽然撞见了章太医。
她原本想避开，但见章太医两个鼻孔缓缓流出了鼻血，不由顿住了脚。
连翘好心道：“章太医，你流鼻血了。”
章太医闻言便仰起了头：“又流了吗？”
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人中，果然见食指上沾染了血迹。
他拿帕子堵上，低头道：“谢谢你啊。”
章太医目光一凝，这才看清来人，不由呆若木鸡。
无他，这正是那日在皇上帐子里见到的小丫头。
章太医匆匆用袖子挡脸，闷声道：“小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太医，真不是。”
说罢，他便疾步跑了。
而连翘，还一脸做了好事，不客气的样子。
她略微不解地指了指自己，难道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章太医怕她干什么？
郁闷之下，连翘没忘记她出来的目的，芒山实在是个宝地，她都要走了，肯定得再签到一次。
这里就很好，群山环抱。虽然遇见了章太医。
【叮！恭喜宿主在芒山完成签到，获得百年人参一株！】
连翘以为自己听岔了，她才送出去一株丑得不行的，结果又来了一株。
怀着侥幸的心情，连翘还是背着人看了一眼。
很好，比上一株还丑。
她是跟人参杠上了不成？
她明明身体倍儿棒，再补就要流鼻血了。
等等——
连翘的思绪一下子打通了，所以说，章太医不停流鼻血，是因为吃了人参？
当然，更可能是人参须子。
不过人参须子都这么补了，人参得灵成什么样？
怕不是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人都能给生拉硬拽回来，回光返照的人含一片，直接活蹦乱跳。
连翘重新开心了起来，要是这样的话，那她也要买个锦盒把人参装起来。
折返回去后，在帐外，连翘碰见了三少爷荣筠松。
荣筠松是特意来找连翘的。
他干巴巴道：“好巧啊，皇上有一匹马叫赤霄，还曾有一匹马叫乌云，那乌云还送人了。”
纪千业向皇上讨要乌云，却被告知乌云早有主人的事，很快便传了出来。
众人都想知道，乌云到底是什么神驹，竟让纪小将军如此念念不忘，甚至说出死而无憾的话。
旁人不了解，皇室宗亲对乌云可就太熟悉了，毕竟那个马场他们也常去。
于是很快便有人露了口风，因为马生太过传奇，知道乌云的人就更多了。
荣筠松听了，一颗心上上下下的，倘若赵公子是皇上，他不如死了算了。
他在庄子上到底在漫不经心，吊儿郎当什么？
荣筠松不死心，打听了皇上的坐骑。
这很好打听，是匹红马，名唤赤霄。
荣筠松死心了。
连翘不懂荣筠松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心情，她斟酌道：“挺巧。”
荣筠松：“……那大人物？”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因为找不到连朔，他还去打扰了周之文。
如今一想，连朔的年纪，分明跟天子对上了。
而连朔神出鬼没的原因也找到了。
连翘挠了挠眉，正经道：“三少爷，来年的科举您可一定要好好考，务必要中头名。”
激励人，当然要拿出一个远大的目标，只说考中秀才，荣筠松自己就先放松了下来。
荣筠松脚步虚浮，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定一定，毕竟他大话都说出去了，还是当着皇上和连翘的面。
他心想，连翘真是好人啊，不光没架子，还对他劝学。
阿姐说了，催他上进的，一定是好人。
荣筠松此时不由庆幸起来，还好他第一次见到连翘，就领连翘去大厨房，给她拿糕点吃。
第58章
从秋狝回来, 正好没两日便是中秋了。
大夫人在秋狝时，与两位女眷相谈甚欢，所以这回制月饼, 荣府又多了两个可以互送节礼的人家。
节礼除了有月饼, 还有石榴、柿子、梨等秋果。
与此同时, 宫里也给各府赐下了节礼, 除了徐国公府、顾府、韦府，荣家也有。
连翘不记得去年荣家有没有，但自打宫里给二夫人送过红珊瑚后, 荣家便被春光笼罩了。
当然, 官场上不算, 能左右官职升迁的, 不会给荣府面子。
而大夫人和二夫人也清楚, 因而没一个往这方面使劲儿的，但凡两人出一大笔银子，大老爷能得一个品级不高，但有实权的官职，二老爷也能留在京中了。
不过大夫人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丈夫有大才, 但性子却很执拗。
在没被贬到犄角旮旯之前，他是跟着公爹一起得罪太后的, 所以虽然是受牵连, 但也不冤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