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市井或者官宦家庭，有的会叫婢子在冬日提前用体温把床暖好，可无论是他还是吕金枝，都是没这个习惯的。
“可我想我的大狗。”他椅子的扶手很是宽大，吕金枝站累了，一屁股坐在上边。
男人再也绷不住了，有点生气，一巴掌拍她的臀，"这扶手这样冰，亏你还敢坐！"一把抱下来，让她坐自己腿上。
他恼极了，"朕看你成心是想气死朕。"
人的身体再怎么硬，总比扶手柔软，有了人凳，吕金枝开心还来不及，搂着男人的脖颈，在他唇边亲了一口。
趴在他的胸膛，听他砰砰的心跳，"怎么会想气死你呢？胡说。气死了，我就没夫君了。"
男人视线低垂，"那不更好？正值青春的小娘子，可以找一个适龄的小郎君。"
“适龄的小郎君，没有原先那个体贴人、会疼人，我不要。”
他偏过头，忍了忍。
吕金枝不懂他，这会儿他不应该感动了吗？然后他们亲亲抱抱和好了吗？怎么没反应？
“小娘子是只喜欢原先那个体贴人、会疼人吗？”男人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若是他最开始不会疼人，也不怎么会体贴人，那你还会真心爱他吗？"
吕金枝：“……”
这已是今日被问第二次这个问题，要不是知道父子俩不睦，吕金枝都怀疑是这俩货合起伙来考验她、折磨她。
她哄男人：“我当然会真心待你，真心喜爱你。你是我的郎君嘛，咱们孩子都要生了。”
“若我最先不是你的郎君，没有孩子呢？”
吕金枝耐着性子正要答，男人却叫她看着他的眼睛说。
吕金枝都有些迷茫了，到底是她娇纵任性胡搅蛮缠，还是这个男人娇纵任性胡搅蛮缠，莫非这个性格会传染不成？
男人扶正她的脸，紧盯着她的眼睛，"你爱我吗？"
吕金枝正欲启唇，可对上那双深邃幽暗的凤眸，到了舌尖的话吐不出来。她问自己爱面前这个男人嘛？他给了她至高无上的地位，举世瞩目的宠爱，辽阔无垠的富贵，还有独一无二的偏爱。
吕金枝肯定男人爱着自己，但若要问她爱不爱他，她不知道。
男人爱女人，是不惜一切代价给她尊荣富贵；那女人爱男人呢，是什么样？
面对诘问，她答不上来，有些尴尬、有些讨好：“……要不你换一个问？”
男人却像是已经确认了答案，有些黯然地放下手，"不用了。"他垂目，再抬眼时嘴角勾起抹笑，甚至主动牵起她的手，"我这儿的事差不多了，一起回去吧。"
“嗯嗯。”吕金枝答道，男人接过宫女递来的狐裘披在她身上，揽着她出殿了。
昏黑的路上，吕金枝心内几分惴惴，拉拉他的衣衫，"你真的不问问其他吗？"
男人大掌揉揉了她的发顶，"瑛娘，晚膳都吃了什么？"
吕金枝见他语气松散下来，心里莫名也跟着轻快起来，叽叽喳喳地回答。
男人却借着夜色掩盖眼底的失落，原以为得到她便已经皆大欢喜，旁的都不算紧要。
然而这么长时间朝夕相伴，他们的孩儿都快出世了，她依旧是那样纯纯白白。
男人既挫败又涌现出一股无力，若是她往后都不能心悦他怎么办？
甫一冒出一个念头，他竟一丝一毫都不能接受。
第40章
生了时间悄然飞逝, 太液池边的紫藤开了又败，枝叶飘零，萧条成枯木的样子。
吕金枝的肚子已经有八个月, 她孕期胃口挺好，也没有什么异常反应，除了肚子大点, 和未嫁的小娘子没甚区别。
心情好, 吃得多, 从脸蛋到身子都整整丰腴了一圈。
吕金枝觉得自己变丑了，男人却成日夸她可爱, 她觉得是在哄他的, 像小时候她进宫, 被他养的那只白鹰吓哭, 他也是这么把她夸得神勇无比，将来一定长成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
实际上, 她胆子可小了, 那鹰张开双翅飞来, 她吓得两腿打哆嗦。
午膳小憩后, 吕金枝双颊睡得粉嫩俏丽，她靠在男人的胸膛, 懒洋洋的眼睛半睁不睁，忽地捏起拳头捶了他一下, 哼哼："长这么硬做什么, 枕着一点都不舒坦。"
挨了这似有若无一下, 男人眉宇浅笑, 丢了手中的书, 将人拢得更近, "让你睡床又觉得冷，枕着朕又觉得不舒服，真是娇气。"
“哼。”
男人笑着亲了亲她面颊，"待会儿朕要去紫宸殿，你待在宫里再睡会，别睡多了，免得晚上又睡不着。"
"要你管。"
"又使小性子了。"他无奈捏了捏她的鼻子，"听话。"
吕金枝努努嘴，环住他的脖颈缠上来，"我不睡了，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你又坐不住，待一会儿就回，路上还那么多台阶。”
他不许，她还犯犟了，偏过头：“我就要去，就去。”
男人无法，妥协：“好好好，让你去让你去。”揉揉她的头，"真不知你是宝宝，还是你肚里的是宝宝。"
吕金枝瞪了他眼，又扬着下巴移开视线，才不搭他的话。
“到了那边，你去后殿玩，晚些时候跟朕一起回去。”
她点点头，想了想又摇头，"我不去后殿，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你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男人："……"看的明白吗？你就看。
但这话他没说，左右小娘子看一会儿自己就能睡觉，碍不着什么。
可等吕金枝磨磨蹭蹭收拾好，两人一道去了紫宸殿，他才知自己先前的决定是多么正确，小娘子是不妨碍什么，她对这些政事不感兴趣，也很快睡着了，安安静静，连小鼾都微不可查，乖乖窝在他怀里补觉。
可人儿待在他怀里，一呼一吸都自有温度，他怎么好处理那些杂事？顶着侍从欲言又止的眼神，男人抱着小娘子去了后殿，掀开被褥，将她放了进去，可衣领被紧紧揪住，小娘子迷迷糊糊盯着他，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意识到他刚才要做什么，蹙着眉，扁起嘴，竟是要哭。
男人忙又将人抱起，宽慰她的后背，一边哄一边走，真就像哄小孩似的，又认错又赔罪。小娘子有孕后，愈发娇气了，脾气还见长。
有时候，午睡醒来见不着他人也要哭。
好不容易将怀里作怪的小娘子哄睡着，男人抱着她却犯了难，又看看前殿，这要怎么办？
这妮子真是给他出了难题。
王喜站在案前，一下又一下磨着墨，等陛下安置好娘娘，回来批复奏疏正好用。
他忍不住打个哈欠，眼里淌出些许泪花，娘娘孕期多觉，他见多了都觉得好睡。
再抬头，欸，陛下怎么抱着娘娘又出来了？
男人目不斜视回到原先的位置，被侍从瞧着，半点尴尬没有，反而一手拢着怀里的人，一手批复着奏本，简直游刃有余。
他批了几本后，突然意识到什么，干咳两声，"王喜，你去抱床被褥出来。"
“啊？”
王喜看到他怀里的人，才反应过来，拔腿去了。这本是他分类的事，没想到竟不如陛下仔细。
但话说回来，陛下怎么不放娘娘在床上休息？肯定比靠在他怀里舒服啊。
吕金枝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连续做了两个美梦，醒来待在温暖的被褥里，身边还有熟悉安心的味道，她动了动身子，感觉肚子好沉，忽地惊叫一声。
立马引来男人的警觉，埋下头查看，"怎么了？"
吕金枝抱着肚子从被子里钻出来，委委屈屈说：“他又踢我了。”
继续告状：“刚才好用力，把我都踢疼了。”
男人抚着她睡乱的发，安抚："那等你把他生出来，朕把他提起来打一顿。"
王喜打着瞌睡，闻言猛地惊醒，不可置信看向自己主子，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吕金枝也觉得他怪，当爹还没轻没重的，气得拍了一下他，"不是你生的，你是不是就不心t？疼了？孩子生出来那么小，那你经得起你打？"
男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倒打一耙，"那等他长大些再教训。"
吕金枝张张嘴巴，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动了动嘴，话还是收进了喉咙里面。
“那你轻点。”
“好。”
王喜面色难以言喻，都不想瞧这对夫妻。瞧瞧，这都像爹妈吗？
吕金枝埋他怀里傻乐一阵，忽地打了个喷嚏，男人面色一变，立马将人塞进被褥里卷起来，"这种时候可不能受凉，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不注意。"
“能有什么大问题？我就出来一小会儿，受凉也不是那么容易受的。”被子里面瓮声瓮气道，过了会儿里面又抓狂，"松松松，要被我勒死了。"
男人赶忙卸了一圈力道，又吩咐人多加点炭。
吕金枝从被子里钻出头，还把手给伸了出来，见他就傻乐，男人还没说什么，她就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他刚刚又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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