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坏，有点痞气，但同时又很温柔，细腻。
她不由畅想，那是他少年时的样子吗？
他是先帝最宠爱的小儿子，他的少年时期该是什么样？琼台碧树，风流恣意狂少年？
吕金枝顿了顿，回忆了一下，越发觉得自己这个'狂'字用得好！
有的人看着老实端庄，实际上皮子底下透着不着调的味道。
裘汝t？城已经看到她了，浅笑招手，"瑛娘过来。"
吕金枝努努嘴，怎么不叫娘娘了？哼。
她还是小步走了过去，这会儿夜间消遣的东西少，大略就看书、女红这几样，女红她不喜欢，灯下看书伤眼睛，她连话本子都不会留到晚上看的。
她伸手把书的内容挡住，"你不许看了。"
男人又是一声轻笑，觉得她幼稚，又觉得她可爱，一把搂到怀里，叫她做到自己腿上，"你来了，我自然只会看你。"
“油嘴滑舌。”但甜人的话，没谁听了不高兴，她推了推他，便从他怀里脱离出来，正欲上榻……欸，她真的出来了，这次这么轻易？
回望了一眼，男人也没什么反应，她心里怪怪的，便埋头上榻的，依旧躺在最里边，但没有如同新婚之夜那般，紧贴着床沿睡，和边缘隔了好些距离呢。
一下子，灯被吹灭了。
四周暗了下来，月辉透过窗柩，如水一般洒落地面。
吕金枝双手拢在胸前，心跳如鼓，紧接着她身边一重，柔软的背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无端挠得人心里又痒又慌。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搞什么？
她惊讶到径直坐起身，须臾间又被男人按倒，摁在床上。
只简洁明了二字：“睡觉。”
吕金枝生气了，背过身去睡，这搞得好像她很期待似的。
然后不知不觉她就睡着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边多了一个人，哪怕手里没有娃娃，她也能睡得很香了。
倒是男人单手撑着侧脸看着她小嘴微张，打着小小的鼾，眼神越来越柔。
吕金枝梦见自己小时候跟裘明德打架，那时候她行为比较莽，一不小心给他揍出鼻血了，裘明德一边哭一边跑去告状，她昂首阔步地跟着去了，男人衮冕华服，帝王气势浑然天成，她等着他后面夸自己将门虎女、威风凛凛云云。
结果男人黑沉着脸，竟然斥骂她行为无状，没有点儿女儿家的样子，骂她欺负他儿子，裘明德还在背后偷笑，冲她做鬼脸！
真是气死她了！
吕金枝被梦里的场景气醒了，睁开眼便对上一双无奈的眼神，男人脸颊不知为何蹭了一道泥痕，"真是雷打都不醒。"他摇了好半天，才将这妮子唤起来。
她还沉浸在梦中的情绪中，见了他不由迁怒几分，"不让人睡个好觉是不是？”说着抬手捶了男人两下，梦里的他这样坏！
小拳头落在身上一点感觉都没有，倒是小娘子疼得倒抽气，男人包住她的手揉了揉，有些心疼："多大人了，做事还这样没数。"
她委屈地说：“你有数，你最有数行了吧！”
男人："……"
有时候，真不懂哪里又叫她生气了？
但如珠如宝捧着长大的小娘子，自然要继续如珠如宝地成长下去，他想都没想，便哄道：“是朕的不对，竟然冤枉娘娘了，真过分。”话间，大掌轻拍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吕金枝安静下来，依偎在男人怀里，好半天才委屈巴巴地控诉："梦里你凶我，偏帮别人。"
"梦里朕也一点都不能偏向旁人吗？"
“不可以！”
“哦，那梦里那个朕真坏。”
吕金枝窝在他炽热的胸膛，闷声附和：“嗯！”
男人又是一阵轻笑，笑得胸膛发颤。
吕金枝不满仰起头，嘴巴都扁了起来，下一刻一件宽大温暖的狐裘便兜头罩了过来，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像一颗圆滚滚、白胖胖的汤圆儿。
男人把她系好系带，目光温润：“你不是想将院里的紫藤移栽过来吗？走吧，一起去看看。”
天知道，在宫里他想偷偷摸摸种棵树、不被人发现有多不容易？
就她会折腾人，差点将他半生的英武都给折没了。
想想就气，男人干脆将她扛到肩膀上，顺手就给了小娘子的臀部一巴掌，然后大步扛着人走了。
吕金枝愣怔，连被打了一下都没有反应，好半天她在蛄蛹着回头看他，"我不是，我不是跟王喜说让你回来，就是、就是不用再……的意思。"
男人却不以为意，脚下不停，"既然你喜欢，种便种了，给大明宫换换景色也不错。"
她咬了咬唇，嘴角又不自觉牵起抹笑。
第32章
隔日, 华光彩照，金光拢着雾霭直射进高阔轩昂的紫宸殿，照得香炉上的龙纹熠熠生辉, 亮得人睁不开眼。
今日没有常朝，但裘汝城还是早早来到内书房，一晃便是深秋, 各地百姓入冬也亟待关注。
殿外来报, 说林美人求见。
林美人？裘汝城拧起眉悬笔未落, 缓了好半晌，才想起这林美人何许人也。
盐铁案后, 他前朝清算了一波人, 后宫也清算了一波人, 按照分位来讲, 这林美人应该是他为缓和局势，敕令第三批入宫的。
“她父亲是华南鼎负盛名的绸缎商？”
王喜笑盈盈的, "回陛下, 那是陆婕妤。"补充道：“林美人是西南那边进献的, 合'美人'之意, 身似拂柳，温柔楚楚。”
裘汝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来做什么？不好好待在后宫里，跑朕紫宸殿来。"
这一打岔再提笔时, 竟忘了方才打算批复的内容, 脸色微沉, "后宫不得干政, 你领几个嬷嬷好好教教她规矩, 没学好就不用放出来了。"
王喜：“……遵旨。”得, 徐华妃还没出来呢，又关一个。
他人才出去呢，小太监又进来报：“陛下，吕相国求见。”
这边，吕相国候在殿外，远远地就见王喜冷淡使了个眼色，随后便有几个厉色的老嬷嬷擒住一位美貌楚楚的女子，那女子一脸怒容挣扎着呼喊着，又被什么东西堵了嘴，迅速拖走了。
王喜见他面容转喜，笑着迎上前，"哟老大人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只会一声，奴婢好派轿子去接您。政事堂到紫宸殿这一路多远啊，您老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住！"
吕相国老态龙钟的脸上都不由一颤，这王喜是陛下身边的老人，在内侍省一手遮天，眼高于顶，几时对谁这样热情？他忙摆手，"都监言重了，下官不过多走几步，怎好劳动您？"在宫里坐轿子，太逾矩了，就是陛下最倚重的张相公都没有过。
王喜似乎没看出他的惶恐，亲手搀着他的左臂往前，"您老人家过谦了，要是有个什么好歹，陛下和娘娘不得怨奴婢没伺候好您？"
吕相国身子一顿，看了过去，王喜对上他的视线不躲，反而笑得更真切：“陛下，在里头等着您老了。瞧我嘴笨，这会儿应叫您国公爷了。”
吕相国读懂了深意，“有劳都监。”后宫妃嫔众多，高位妃又都是老人，家世容貌不俗，各个心思诡谲，他来时，还在怕瑛娘皇后的位置不好当，受委屈。
现在想来，这皇后的位置她是坐得太稳了。
很快吕相国被请入殿，他一身国公服制，来到殿中央俯身跪拜。今日本就是来谢恩的，他想过太子登基后会敕封吕家，可陛下龙虎精神，怕是有的熬，从未想过自己还有等到这一天的时候，而且日子如此近。
“微臣吕游方代吕家叩谢陛下隆恩，伏惟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
裘汝城负手而立，想直接叫他起来，但突然顿了顿，万一传到那妮子耳中觉得他不看重她阿翁怎么办？于是伸手轻微扶了下，"老大人无需多礼，近日身子骨可好？皇后时常有念叨您，还怪朕不早些召您进宫。"
吕相国心尖颤了颤，下意识俯身请罪，"微臣惶恐，皇后殿下应是无心之语。”怪罪陛下，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这位一日连斩千余官吏的旧事历历在目，谁敢怪罪他？
裘汝城松了手，视线落在他身上多少觉得无趣，瑛娘就不会这样怕他。
他重新回到主位，又命人赐座，照例询问了一些问题，平时做君臣的时候还算得上君臣相宜，现在做翁婿的时候，两人问话答话一板一眼，生疏又遥远，分外不自在。
裘汝城也是越问越觉没意思，三两下把他打发出去，"娘娘早就盼着您来了，还特地准备了午膳，您老先去拜会娘娘，待会朕也要过来。"
“微臣告退。”
吕相国从紫宸殿出来，才算卸下一口气。
王喜亲自带路，引他前往含凉殿，沿路看到十来个宫人搬着东西往蓬莱殿去，王喜一扬拂尘，笑眯眯道：“这不天冷了，含凉殿靠近太液池，入冬风一吹冷得刺骨，陛下寻摸着叫殿下搬到蓬莱殿来，离紫宸殿也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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