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华妃自从知道陛下深夜问罪六尚局，革除了尚食的官职，自己宫里不知何时还少了个人，就知大事不妙！其实她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吕金枝，逐次减少她的份额，看看她的反应以及应对之策，哪曾想那个司膳脑袋不清醒，竟给人送馊饭过去！
徐华妃预备趁早出去和姑母商量一二，岂料半道就撞上了裘汝城。
她有些怕又有些惊喜，"表兄！"毕竟裘汝城日理万机，等闲不会进后宫，后来立了皇后来的多了，也是径直去她那里，她已经三四个月不曾见过他了。
裘汝城看到她就烦，好吃好喝养着，还给他没事找事。
“天不见亮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又想做什么恶事？徐蔓娘，你在宫里待不惯，就回徐家去！”
徐蔓娘脸色煞白，被骂得很是丢脸，"表兄，我既然嫁给了你，又如何能再回徐家？再有，我、我也没想做旁的。"
裘汝城越发觉得她没规矩了，"嫁娶自古以来都是正室专有t？，你一个区区妃位也敢觊觎这个词？"
“表兄我……”
裘汝城拧眉：“先君臣后父子，你竟还敢在朕面前自称'我'？自大狂妄，目无尊卑，谁教你的规矩？”
他干脆手一扬，"将她押回紫兰殿，再派几个嬷嬷过去教教规矩，等闲不得踏出半步。"
徐蔓娘吓得眼眶泪儿都出来，再想要求情，裘汝城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她咬唇，感觉今日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天还没亮她就被禁足，还要学规矩……
这边裘汝城回了寝殿，洗漱一番，再更衣之后，旒珠纁裳，威仪赫赫，便去上朝了。
王喜却快坚持不住了，昨日到今日连着通宵能舒服才快，但他看陛下神采奕奕，不由赞叹果然龙虎精神，就算他再年轻十岁二十岁，也是比不了的。
几乎连着忙活了整夜，他悄悄打了个哈欠，又问：“可要先上早膳，您用过也好再去上朝。”
裘汝城却不习惯，一般过了或者没到饭点，他是不愿意吃的。
“不必。”他的目光一扫，忽地落在那堆满奏折的桌案上，上面泰半的折子，要么参皇后无德，要么参皇后奢侈靡费，要么参皇后有失宽仁云云。
自他立后以来，就没断过一日。
裘汝城就不明白了，他力挽狂澜，再造大雍，又开疆扩土，收服回鹘，为大雍立下不世之功，在政事、在私下勤勉节俭，兢兢业业，现在他只是像普通男人一样，爱慕着一个女人，想和她生儿育女，为何这些人非要阻着拦着？
他闭上眼又睁开，踏步而出，被侍卫太监拥簇着前往宣政殿。
今日要议的是被朝臣连番否决，却又重新再议的——新科进士献诗，首献皇后。
朝臣说不合规矩，僭越礼法，可如果他非要呢？
第25章
昨夜雨疏风骤, 后半夜下了场小雨，到天色蒙蒙亮就停了，本没有什么, 只是这温度降下来，宫里的桂花树一夜之间都开了，沁人心脾的香味霸道地铺散开来。
吕金枝手在旁边摸了半天, 没摸着人, 她从被窝里钻出来, 头发睡得乱七八糟，迷迷瞪瞪问：“他呢？”
春烟正抱着一大把嫩黄的桂枝进来, 原本就清幽的室内更香了, "陛下昨儿晚上您睡下就走了, 今早上朝的时候, 路过昙华苑见桂花开了，还特地叫人摘了最饱满最香的桂枝过来呢。"
昙华苑在太液池东北角, 昨晚她弹琴的地方离那很近, 恁是丁点没闻到。
她搓搓脸, “它怎么突然就开了？昨儿也不漏点香给我闻。”
春烟看了眼她, 笑了笑，意有所指：“是啊突然就开花了, 香味还偏要所有人都闻见，百花之中, 属它最霸道。”
吕金枝没听出其中深意, 忽然顿了下, "各宫都有吗？"
春烟眼中笑意更甚, "陛下只吩咐送到含凉殿。"
她满意笑了, 哼哼两声, "算他有良心。"又偏头，揪着春烟的袖口，娇声求道："春烟春烟，我要吃桂花糕。"
春烟把最后一支桂枝插入瓶中，笑着应道：“送来的桂枝还剩好多，奴婢待会就让人全摘下来，一部分给您做桂花糕，一部分酿了做蜜。”
吕金枝两个都很喜欢，砸吧嘴催她赶紧去，等屋里没人了，也不叫人进来伺候洗漱，反而一个人盯着山水瓷瓶里的桂枝傻笑。
她一出手必定马到成功，不仅将人搞定了，还解开了昔日的一桩误会。
吕金枝那个时候当然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啦，她那个时候将将及笄，再有一年就要做太子妃了，把他当一位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长者，毕竟他气度沉厚，从小到大对她都很好，也没有因为裘明德是他儿子就偏他……话说远了，总之，吕金枝知道他因为中意自己，才迫不得已疏远，还是很高兴的，他虽然畜牲了点，可这不也佐证了自己的魅力？
虽然女诫她抄过了，冷待她也受过了，现在想想那时的感受还是很揪心，但吕金枝扬了扬眉毛，这些委屈她以后总能慢慢讨回来的。
她踏着足袜，走到昨晚弹得那床琴面前，指腹轻轻拨弄一二，忽然想到一桩旧事。
那年她初初学琴，听说大岚寺有位高僧极擅抚琴，便去住了二十几日，不曾想竟在里头遇到了他，她的一手广陵散也是受他所教，当时学得很辛苦，学得差强人意，可硬是练到血肉模糊也不肯放弃，就是……就是不想被他看不起，他夸裘明德骑马拉弓都是极好，难道她连首曲子都弹不出来吗？
吕金枝是个硬骨头，不甘心，硬是叫她练出来了，在男人走前得了句夸，说她的琴曲兵戈铮铮，有将门之风。
只是后来她满怀喜悦归家，琴师却辞馆了。
琴师面色好不难看，说她琴风已成，往后再也弹不了其他的温和沉静的琴曲，再也教不了她。
几次欲言又止，问她究竟是谁误人子弟，教授初学者如此霸道的广陵散？
后来果然她弹什么都不像样，不是节奏不对，就是指下情意舒展不对，到如今也只会弹广陵散，也只能弹广陵散。
吕金枝随手乱拨着琴弦，脸颊气鼓鼓的，学了他的琴曲，就弹不了别的琴曲，嫁给了他，就不许再看别的男人，一丝一毫的牵扯都不可以。
倒不是说她有别的念想，就是觉得好霸道啊好霸道，就跟被人下了套兜住似的！
……
午膳的时候，吕金枝没吃多少，圆滚滚的肚儿全填了桂花糕，原本是裘汝城过来陪她吃饭，到最后，竟成了她陪他吃饭。
可碗里还堆满了方才夹来的菜食，男人嫌她用得少，皱起眉很是不满。
“正膳不用，你倒喜欢那些偏门。”
吕金枝才不继续吃呢，但她嘴巴会哄人：“还不怪你送来的桂花太香甜了，我才忍不住多吃了点。”
男人一听，果然眉目舒展，眼底都漫出丝丝笑意，"你啊，贪嘴倒还怪朕的不是了。"
吕金枝双手搂住他的左臂，偏头靠在他肩上，小声嘟囔着：“就是你的不对。”
男人笑意更甚，喉间溢出的笑声十分爽朗。
王喜在旁边侍候着，眼睛不自觉弯起，这副和煦如春风过境的模样，谁能猜到陛下昨日还一副沉闷阴郁？果然情爱醉人心，还是娘娘会哄人。
吕金枝趁机把自己的碗推到他面前，里面好多菜她都没动，“你尝尝这里头的，我吃不完。”
叫当今天子吃她的剩菜？吕金枝浑然不觉自己说了怎样大逆不道的话，仰头无辜地望着他，这人他不是最节俭吗，吃点剩菜剩饭怎么了？
不过叫她吃他的剩菜剩饭，她肯定是不干的，嘻嘻。
方才融洽的室内霎时间静悄悄的，每一个人的呼吸都轻了，连王喜都为吕金枝捏了把汗，娘娘欸，陛下可是天子，天下至尊，杀伐果决的皇帝，再怎么也不会去吃女人的剩菜剩饭啊？您太肆意妄为了！
裘汝城提着筷子的手一顿，侧头看向她，"你让朕吃你碗里的？"
吕金枝眨巴眼睛，"不可以吗？"
他默了会儿，忽然笑了下，竟然就着她的碗开始吃了。裘汝城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可以吃，且不说小娘子碗里干净整齐，就是从前他远走剑南道的时候，亲征回鹘的时候，和兵卒同吃同住，什么东西没吃过？只是感慨小娘子的大胆和狂妄，竟敢想踩皇帝一头。
嗯，可他就让她踩了。
小娘子漂亮的桃花眼果然更亮，那唇儿也笑得更甜蜜。
王喜瞪圆了眼睛，看着、看着自己主子一本正经吃着剩菜剩饭，而且那模样竟有些怡然自得的味道……？
这还是在群臣面前冷硬强横的陛下？怕不是被下了降头吧！
其余侍候的宫人一一低下头，当作没看见没听到，可心里对陛下宠爱娘娘的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莫说在帝王家，就是寻常百姓家里，只要不是穷得揭不开锅，有几个愿意吃妻子的剩饭？
这顿饭后，吕金枝心情极好，想着男人走前嘱咐她不许吃太多糕点，会积食坏肚子，还说晚些要回来检查她，虽然不满他这样管束着自己，但她觉得还是听这么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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