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
她有些期期艾艾抬头，"都说君无戏言，那你还会去含凉殿吗？"
裘汝城失笑，掐掐她的面颊，"你人朕都见过了，还缺一个含凉殿？总归那日的谈话，只有你我二人知道。"王喜知道，但若泄露出去，把舌头割了就是。
这样想，他的面子还是保住了的。
吕金枝笑了，主动抱住他，但抱着抱着，突然想到自己把那晚的事情和春烟说过，不由得皮子一紧，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千万不能让人知道。
不然，这男人怕是要恼羞成怒了！
不远处望风的王喜，突然感觉嘴巴周围凉飕飕的，茫然地摆摆头，真是怪事。
两人抱了一会儿，裘汝城突然道：“那晚为什么不愿？是觉得朕年长你许多，还是你放不下明德？”他不喜欢糊糊弄弄过日子，他一定要知道她的真心，也一定要她的真心。
许是氛围太融洽，夜风很冷，可男人怀里很暖和，吕金枝犹豫了半晌，"都不是。"
他放轻声音问：“那是什么？”
吕金枝被他抱在怀里，很是委屈：“前年围猎的时候，明明我和永嘉都有错，为什么你只罚我一个人？为什么我及笄的时候，你也没有来……”
裘汝城哑然，好久没再言t？语。
夜风大了，他扯着外袍把小娘子团团裹住，漏不尽一点凉意，她还在看着他，那双晶亮的眼睛今日哭过，肿了起来。
风中传来一声叹息，"因为怕一见，就怕乱了方寸。"
他难道觉察自己动心，就能不顾朝臣反对，不要后世清名，罔顾伦常，如禽兽般将她从儿子身边夺走，强行霸占吗？他回避过，反抗过，这那情意绵绵似水，斩不断，还源远流长。
“瑛娘，朕对不住你。”
大掌落在头顶，厚重又温柔，和小时候一样叫人信赖，不自觉地亲近，她揪着他领口的衣裳，心乱如麻，那个时候她可是太子的未婚妻，他的……他怎么能爱她呢？
吕金枝捂着唇，心间又忍不住生出一丝隐秘的窃喜。
他再高高在上、再大权在握、再尊贵无匹又怎样，还不是拜倒在她的裙底？
她明亮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咬住唇，很可怜地告状：“他们给我吃馊饭，还一直苛刻含凉殿的用度。”
裘汝城抚着她背的手顿住，顷刻脸色一沉。
第23章
原本放言再也不会踏足含凉殿的裘汝城, 牵着小妻子又回到了此地，态度自然，面上不见丝毫尴尬。
吕金枝心里琢磨着, 平日也看不出他这么能装。
男人注意到她的视线，回望过来，"怎么了？”
她嗫喏, 小声扯谎："没……就有点冷。"
男人信了, 笑了下, 还颇为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梁，"还不怪你娇气, 走得这样慢。"
“我哪里慢了……”嘟囔着, 再一眨眼就被人打横抱起, 还在空中颠了下, 吕金枝惊呼一声，嗔怪："你做什么！"
“真要让你这么走回去, 等到含凉殿人都冻傻了。”
吕金枝哪知自己随口撒个谎, 竟被他重视成这样, 还要抱她回去, 红着脸嘟囔道：“哪有……”脸却埋进男人怀里，他身上的味道沉稳又厚重, 但并不闷，还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裘汝城失笑, 大步抱着她回去, 路上两人时不时还扯两句聊。
王喜见状, 忙不迭跟上去。
他就说皇后娘娘出马, 必定马到成功！
这一路回到含凉殿, 皇后失宠, 守门的宫人近日干活都懈怠了，正倚着墙打盹儿。
裘汝城抱着人来，就见这一幕，眉毛紧蹙，如此紧要的地方，竟然疏于职守。别到时候溜了什么人进去都不知道！他想训斥又怕吓到怀里的小娘子，横了眼过去，抬脚就是一踹。
宫人被踹了个踉跄，迷迷糊糊睁眼，□□都吓尿了，扑倒在地请罪。
裘汝城没理，快步走进殿内，心里却想：他的小皇后在他面前横得要命，在这些奴婢面前却软和地要命，一个没有品阶的宫人都敢这样敷衍糊弄她。
王喜晚几步赶来，见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宫人，又觉得晦气，叫了两名内侍过来，将人架走。也真是的，非得在这时候触霉头，到时候怎么处置，就看主子们的心情了。
含凉殿内，宫女提着灯，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去休息，半路却见一个高大挺拔的黑影走过来，吓了一跳，待近了看清那张脸又是一惊，这不是陛下吗？而且他怀里的，不是皇后殿下是谁？
传言，传言不是说皇后殿下失宠了吗？
宫女忙不迭跪下，男人广袖拂过地面，掠过面前时，留下一句：“传膳，把六尚局的首官也给朕叫过来。”
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刚才小娘子已经添油加醋跟他说过了，裘汝城竟没想到，这些人的胆子这么肥，公然欺负他的皇后，最后还连累他一起背锅！
真是一群混账。
宫女急忙应下，出去了。心头却无比火热，陛下要为殿下出气了！
不过瞬息之间，含凉殿的宫人们似乎都知道陛下来了，匆匆忙忙赶来见驾，正殿也点上了通明的烛火，几名宫女小心翼翼来奉茶。
裘汝城将他的小皇后放在正殿主位，"屋里避风，不冷了吧？"还不待吕金枝回应，他又觉不妥，脱下外袍将人团团裹住，裹得密不透风，他满意颔首，"决计不会再冷了。"
吕金枝被团在宽大的外袍里，衣摆都拖到了地上，看起来很像小孩穿大人衣服，她动了动身子，很艰难地……动不了。
她扁着嘴巴，看向男人。
男人尴尬了一瞬，俯身重新为她裹好衣裳，"这下总好了。"
吕金枝轻哼了一声，他摸摸鼻子，正准备撤开，岂料腰身被小娘子环住，这还是她头一回这样主动地亲近裘汝城，他竟有些受宠若惊，僵在原地没有动弹。
她娇声说着软话：“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们都欺负我，仗着我脚跟还没站稳，就故意刁难我，愚弄我，叫我吃了好多哑巴亏……”脸贴着他的腰腹蹭了一下，如乖乖巧巧的猫儿般，"幸好有你。"
男人的心一下子就化了，心内又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他将小娘子搂住，怜惜地揉揉她的头，"你是朕的妻子，不回护你，那回护谁？"
她柔声善解人意道："今天就要请六尚局的人过来吗，这么晚了，会不会太打搅了？会不会传出陛下你苛待内官的名声？要不……还是明日再提这事吧？"
男人轻抚她单薄的后背，叹一声："瑛娘，你太善良了。不过是一群奴婢，他们欺辱你，那这事就不能隔夜去。"指腹上移，抚着她右边侧脸，"至于朕，若连小小的这个都担不起，也羞于做你夫君了。"
“陛下……”
男人指腹抵住她的唇，目光柔柔，"叫朕六郎或者照宴。"六是他曾经在家的序齿，照宴则是他的字，先帝驾崩之后，再无人有资格叫得，但裘汝城想，瑛娘总归是不一样的。
王喜甫一走到门口，就听他主子的这番话，步子都好险没站稳，嘶！陛下在娘娘面前，也忒肉麻了！
吕金枝抬目看向男人，他眼里坚定且不容拒绝，纵然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唤了声："照宴。"她在闺阁之中的时候，便听人说起过，陛下尚未御极之前，就深受先帝喜爱，如今听了他的表字，心道果然如此。
王喜敲敲门扉，轻咳一声：“陛下、殿下，六尚局的女官们来了。”
吕金枝下意识脸红，那刚才他们的对话，是不是被听到了？
男人扯扯她的衣领，将人裹得更严实，又怕勒到她散开了一些，"别怕，万事有朕在。待会儿你想怎么发落那些人都可以。"
她："嗯。"
男人莞尔，耐心哄着："待会儿处置完犯上作乱的混账，朕陪你重新吃顿饭。"又侧头对外面道，“都宣进来。”
吕金枝有些羞窘地点头。
很快六名女官渐次进来，她们是尚寝、尚宫、尚食、尚仪、尚服、尚功，都是六尚局各个分支的首官，其中以尚宫为第一人。
女官们一一行礼，虽然心里惶恐，不知何等的急事要在半夜召见她们，可仪态上仍然挑不出半分错处。
“参见陛下、皇后殿下。”
裘汝城：“近来朕日理万机，忙着国事，少有进后宫，今日来了，倒听小宫女状告你们，轻慢皇后，欺主罔上，藐视皇家。”他眼神一横，“可有此事？”
‘小宫女’睁着眼睛看看他，又看看底下跪着的人，张开嘴巴想说话，又被一只大掌摁了回去。
大殿之中，伏跪在地的六局首官心神震荡，吓得冷汗横流，匍匐得更深：“陛下、殿下绝无此事啊，奴婢们对殿下忠心耿耿，岂敢做这等‘欺主’之事？”
尚宫来时一头雾水，现在心里咯噔一下，害怕极了，她知道皇后失宠，可那仍是主子，也万万不敢轻慢她。
其余的尚寝、尚功、尚服等人更是茫然，新后刚立，少有召见他们，她们虽参与一些事物，但对这天大的罪名摸不着头脑，只能叩头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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