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金枝你、你太过放肆了！！”
她梗着脖子，偏就要说：“放肆就放肆，有本事你废后啊！整天阴晴不定训我，有什么意思？容不得我，就放我出宫，以后婚嫁各不相干！”
裘汝城简直气到绝倒，从未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放她出宫，放她和别人在一起，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他怒火涛涛，仿佛又有生锈的刀不断划拉着他的心脏，不住地钝痛。
抓住她的后颈压到面前来，"你心里对朕就没有半分真情？"
“你一个大我一轮的老男人，一个惦记儿媳的老贼，难不成还要我敬你爱你？做什么春秋大梦！”
话音落下，吕金枝就后悔了，她也是气疯了，这个人是皇帝啊，她做什么非要得罪他？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她别过头，强撑着脸面。
寝殿安静地落针可闻。
裘汝城松开桎梏她的手，狭长的凤眼含恨，心如刀绞阵阵抽痛。他赌上一辈子的清名，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了她，将她捧到了心尖尖上，可到头来，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竟然敢这样对他！
他扯扯嘴角，"原来朕在你心里，不过一个行淫渎乱的老男人。"
裘汝城拾起散乱的衣衫披在身上，眉眼带着无尽的凉意，"既是如此，朕往后不会动你，含凉殿也不会再涉足半步。"
他背过身，颀长的身形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单薄，"摆驾。"
吕金枝被褥下的手动了动，可终究没吱声。
她在家的时候顺风顺水，从没受过气，怎么嫁给他，就得忍着了？
不来就不来，最好再也别来！
王喜想着裘汝城今晚不会回来，索性坐温室殿里打盹儿呢，半睁半闭间，看到一个满脸阴风的男人走进来。
猛地打了个哆嗦，不是今晚合房吗？陛下怎么自己回来了？
这脸色……是被赶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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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王喜小心迎上前, 讨好道："陛下……"
裘汝城猛然转身，目眦尽裂："别跟我提她！"
王喜："……"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檐下宫灯摇曳，他负手而立, 目中极尽冷意，"目无君王，不尊亲夫, 狂妄无知, 悖逆犯上, 竟无一丝妇德，她还哪有一点像皇后的样子！"
裘明德至今想到那声'父皇'就气得肝疼, 谁要做她的父皇？
王喜听着君王细数吕金枝的罪名, 冷汗越来越多, 这这这这……就没一条轻的！皇后殿下这是何苦呢,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在圆房的日子将陛下撵出来, 这可是陛下啊！生杀予夺, 天下共主, 昔年盐铁案的往事历历在目, 大雍自中央到地方共计斩首一千八百四十六名大大小小的官吏。
他若发起脾气来，你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娘子是扛得住他的圣旨, 还是扛得住他手里的刀斧？
陛下怒气冲冲回宫，也不知他是如何处置皇后殿下的？皇后殿下是吕相国的孙女, 吕相国也算是为国尽职尽责, 陛下又念些与殿下往日的几分情分, 应该不至于伤及她的性命。
王喜忐忐忑忑, 真怕明日在掖庭见到吕金枝, 掖庭什么地方？那是惩治妃嫔、宫女过失的地方。
他瞅着怒意未消的君王, 小心翼翼问：“那您有何旨意……？”
裘汝城回身，话音冰凉：“朕再不会见她，再不会涉足含凉殿半步。”
王喜：？
老奴耳背不成，这也算惩罚吗？
没有废后，没有贬去掖庭，没有幽禁，没有训斥，没有罚俸，甚至禁足，又是禁陛下您的……王喜表情有些疑惑，陛下这罚的到底是皇后殿下，还是陛下啊？
裘汝城见他面露讶异，"怎么，你觉得朕对她的惩罚太重了？"他手一拂衣袖，面上冷意更深，"重才好，叫她好好涨涨记性，朕往日太惯着她了，以至于叫她连尊卑礼法都忘了，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话罢，裹挟着怒意转身，大步离去。
裘汝城袖中的手越捏越紧，嫁给他了，还将自己当作太子的妻，吕瑛娘啊吕瑛娘，你可真是好得很！
王喜抱着拂尘摇摇头，陛下人是回来了，但心仿佛还在含凉殿。
要是殿下那儿不给台阶下，这要怎么收场？
哎呀！真闹心。
……
窗外，天光大亮。
吕金枝醒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娃娃，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脑后，慵懒又俏丽，她却迟迟躺在床上没有起来。
昨夜的记忆回笼，她肯定是后悔了的。
嘴巴太快太急，那时候想什么就把什么说出来了，半点后果没有计较，现在好了，留了一地鸡毛。
吕金枝想到昨夜男人走时单薄瘦削的背影，又想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话，不免冒出些许愧疚，但她很快否了，做什么可怜别人，那人难道就半点错没有？
她高高举起娃娃，"你说是不是报应？是他非要那么对我的，也是他非要娶我的，现在他被我骂跑了能怪谁？只能怪他自己！对不对？"
吕金枝摁着娃娃的头点了点，她笑：“哦~原来你也觉得对啊。”
她张开五指给娃娃看，"去年因为他一句话，一本女诫我从白日抄到黑夜又抄到白日，抄完的时候手好疼啊，指头一抽抽的，痛得我睡不着，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种感觉。"
她撇撇嘴，“当时我还和你说过，我讨厌他，恨他。”
“所以他真活该。”
大门从外头被敲响，"殿下——”是春烟的声音。
哎呀不能让她发现！不然又得被唠叨了。
吕金枝赶紧把娃娃塞进枕头底下，理了理衣服和头发，平躺闭眼装睡，然后睁开迷蒙的双眼，一副刚醒的样子从床上起来，"怎么了？春烟。"
春烟适时推门而入，面上还有急色。
“听说昨夜陛下中途走了？”倒不是说陛下一定得留宿含凉殿，其实前朝都没有临幸过后，还留宿妃嫔殿中的传统，只是陛下一直留宿没走过，这会儿就格外显眼，而且听说还是怒意冲冲回去的。
吕金枝有些不自在，"他要走就走呗。"
与她相反，春烟急了起来，"今早后宫都传遍了。花彩她们不知怎么办才好，月隐跟我说各宫都在打探咱们的消息。"
“那又如何？”
春烟觉得她们娘子真是一点警惕都没有，常人家中，夫婿败兴而走，妻妾都得惶惶不得终日，她们娘子嫁的还是皇家，皇家最顶上那个皇帝，真龙天子，昨夜触怒天颜，竟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吕金枝懵懵懂懂，眨眨眼。
惹怒他，很严重吗？
春烟跟个管事的老妈子一样，细问昨夜的情形。
吕金枝却不太乐意说，扭扭捏捏的，有些事情她也有点难为情。
春烟急得嘴上燎泡，"哎哟我的娘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那些，您就快说吧！"
吕金枝无法，只能小声全盘交代了，诸如自己关键时刻把那人吓软了，跟那人呛声说的气话，还有骂那人'老男人'、‘老贼'的话等等。
春烟听完：“……”有时候，真恨自己不是个聋的！
春烟都有些迷茫了，陛下杀神的威名，娘子没听说过吗？怎么就敢这么跟那位抬杠、呛声呢，还非要把人骂得狗血临头！
那可是君父，是圣人，是执掌天下人生与死的皇帝！
“我、我知道他是皇帝。”
春烟觉得肯定那个环节有问题，不然，她们娘子怎么就不惧不怕呢？
"您不知道陛下曾远征回鹘，亲手斩获敌军数千人，下令处决二十万敌军俘虏？还是您不知盐铁案，陛下直接下旨斩首将近两千余官吏？"
异国那边，时至今日都尊奉陛下为'转世修罗'，他老人家的威名，在回鹘以及回鹘周边的小国能止小儿夜啼！
在大雍这边，盐铁案大刀阔斧收拾了一众官员，哪怕间隔了六七年，朝野上下想起这事，可仍止不住胆寒呐！
吕金枝拧着手指，小声替那人辩驳：“打仗的那些事，我懂得不多，但回鹘频繁在大雍边境烧杀劫掠，他忍无可忍才开战的，至于杀那些俘虏，我阿翁说放走是威胁，留下又养不起，反倒给大雍百姓增加负担，还极可能发生暴乱，他也是为了大雍……至于盐铁案的事，处置的本就是贪官污吏，行的正坐的直，会害怕他的，心肯定有鬼！”
春烟：“……”
她一时无声，觉得她们娘子单纯，又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吕金枝抿住唇，忍了半天没忍住，大眼睛期期艾艾看向她：“……我是不是该害怕呀？”
春烟思忖了下，问：“娘子有没有想过陛下可能会废后，或者牵连吕家？”
吕金枝脸色一变，"他真的会废了我吗？"她那时说的其实都是气话，至于吕家，"我们吕家满门忠臣，我阿耶还为国捐躯，以他的人品，总不至于贬谪阿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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