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巧闻声收回目光，迎上他的视线。
她没有说话，只听老皇帝继续道：“那是沈书元的母亲，朕的皇后……今年已是她离去的第十七年。”
先前没怎么听沈书元说起他母亲，江巧摸不准她是个怎样的人，她与老皇帝是否和睦，因此没敢随便接话。
见江巧不吭声，老皇帝自己叹了口气，颇为感慨地苦笑道：“情缘似风，来去无声，寻觅无处，求不可求，忘不能忘。”
江巧对情爱早已没了兴致，他的话令她不知说什么为好，因此还是保持沉默。
而这时，老皇帝终于把话题引到了她身上：“你与太子别居太久，实在不该，今日便回去吧。”
“……”
没想到他突然说这个，江巧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竟想不出拒绝的借口。
她正纠结如何回应之际，老皇帝又道：“太子不肯纳侧妃，你应为皇嗣之事用心些，莫要给有心之人可趁之机。”
江巧被他的话引去了注意：“……有心之人？”
“皇室后继无人，自会有宵小趁虚而入。莫要忘了，齐王尚在，其拥趸甚众，必会为其走动。太子若是落难，你也不会好过。”
“……是。”
尽管很不情愿，可仔细想想，老皇帝的话并非毫无道理。
况且他都这么说了，江巧也不能抗命，只能差人与沈书元说了一声，说今日不便，她明日再去见他。
——拖延一日，也算她的一点小小私心。这样会让她觉得自己不是被迫妥协。
但她没想到，当日夜里，沈书元来到了她宫中。
满室烛光盈盈，一片和煦，他长身立于堂中，坦然地迎上江巧惊诧不解的神色，言辞颇为和善：“听闻新宫是为太子妃所建，委屈太子妃离开此处属实不妥，不如我回来。”
有那么一瞬间，江巧感觉他今日之举像是故意让她难受，以报复她那日拒绝他，甚至怀疑老皇帝那番话是不是也受他安排。
但见他并无任何挑衅的表现，她又不能赶他出去，只能忍了下来：“……多谢殿□□谅。”
沈书元很轻地勾了勾唇，清俊的面容在烛光中半明半暗，瞳色漆深，笑意不达眼底，喜怒难辨。
他解了披风递给内侍，又向小荷道：“退下。”
小荷小心地看了江巧一眼，不敢多说，随内侍一起躬身离开。
门被关上，宫中安静下来。
寂静使得江巧有些不自在。她本坐在案边从容翻书，此时却有些无所适从，不知该做什么好。
……正低头犹豫，视野中出现了一角朱色衣袍。
顺着衣袍向上看去，她的目光落在了沈书元伸来的手上。
极快地瞥了眼沈书元没有表情的脸，江巧默默将手搭上去，在他的施力下起身，跟着他往寝宫深处走。
走了没几步，她意识到了沈书元的目的，不由心生紧张，在汤池外停住脚步，用另一只手拉住了沈书元的手：“……等一下。”
沈书元随江巧停下脚步，回眸看她。
江巧与他对视一瞬，又极快地低头，支吾道：“今日怕是不可以……我……”
“我来时问过，你并无不便，不必骗我。”
“……啊？”
江巧没想到这一茬，也找不出别的借口，只能犹豫着问：“殿下不是记不起我，不愿与我过于亲近吗？”
沈书元不答，手上用力，将她带到汤池边上，松开她的手，简单道：“宽衣。”
江巧瞥了眼雾气腾腾的水面，无奈叹气，默默解衣带。
水温略高，迈入池中时，身体很快地热了起来。
与沈书元分开太久，江巧对二人同浴极不习惯。偏偏沈书元还不主动，颇为悠闲地倚坐在池边，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
虽然江巧不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但也能明白他此举何意。她劝了自己好几遍，才磨磨蹭蹭地上前去，跪在他身边服侍他沐浴。
生平第一次做这种事，对象又是沈书元，她别扭又难受，浑身不自在。
好在沈书元似乎对她的服侍不是很满意，没一会就按住了她的手：“……可以了。”
江巧如释重负，想要起身离开。
然而沈书元并未放开她的手，反而把她拉向自己，语焉不详：“坐上来。”
“……”
这座汤池很深，最深处可以没过江巧的下颌，但四周有层层玉阶可供倚坐。
沈书元坐在很浅的地方，水面堪堪淹过他劲瘦的腰身。
他那三个字说得寡淡无味，没有丝毫狎昵之意，让江巧无法将其与不正当的事情联系起来。
但也正因如此，她更加摸不清他口中的坐是哪种坐，一时迷茫。
——刚想问问沈书元他到底要做什么，腰间一紧，她被沈书元揽过去，跨坐在他的腿上。
肌肤贴上比水温还要滚烫的温度，江巧重重一颤，几乎下意识地攀上沈书元的肩，想要借力起身。
可沈书元压住了她的腰，又拽下她的手，紧紧握住。
他道：“别动。”
江巧哪里肯听他说，那片生硬的热烫得她浑身发颤，令她忍不住地挣扎：“不行，殿下……”
沈书元不理会，手臂紧搂着她的腰，将她压实在他腿上，使她动弹不得。
他低头与她耳鬓厮磨，灼热的气息洒在她湿漉漉的肩后，激起她一身细密的战栗。
方才那滚烫愈演愈烈，缓慢又沉重地碾磨着江巧。她过于紧绷的神志逐渐被麻痹，一点点分崩析离，僵硬的身体春水化冻一般软下来，口中的拒绝也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轻哼。
舒适与恐惧毫无嫌隙地交融，腕上的束缚褪去，沈书元抚上她的背，细细吻她的肩。
池中的水渐趋黏腻，阻滞感越来越弱，已经几近于无。
江巧不自觉地迎合身下的男人，揽上他的肩，贴上他的身体。
她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一直在提醒她，沈书元并非良人，不能与他过于交好，不能与他亲近，他们之间尚有许多仇怨未曾消解。
可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如今她是沈书元的妻，而沈书元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错事，或许可以给他一次机会……就一次，不要紧的。
给他机会，也算是给自己机会。
况且他们之间的关系能缓和些，能找到一种二人都自在的相处方式，于江巧而言也不是坏事。
否则彼此疏离，彼此防备，就算她想要对沈书元做些什么，也很难下手……
脑子里乱糟糟的，热气扑面，江巧一身的汗，颤抖着搂住沈书元，呼吸急促起来。
沈书元默不作声地继续着动作，手扶起她的脸，吻她的唇。
唇舌相蹭，麻意顺着脊背窜上来，江巧闭上了眼睛。
第134章 猜疑
池水热雾氤氲, 蒸得人神志昏沉，有些喘不过气来。
热意钻进身体，渗进肌肤, 侵蚀着几近于无的残余意识, 江巧在微微的眩晕中，闻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异香。
她分不清那是自己的幻觉，还是池中浴汤的香气, 只觉得自己热得厉害，非要贴着沈书元才能好受一点。
似是察觉到她的依赖, 沈书元松开了紧按着她的手，只轻搂着她的腰，一面吻她, 一面缓慢地推入。
江巧胀得难受，闷哼声却吞没在唇舌间，只能喘着粗气将身下之人抱得更紧，生疏地迎合他。
略烫的池水一漾一漾地扑上她后腰，冲刷着她颤抖的身体，激起更加强烈的战栗。
不知是汗还是水顺着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 江巧微弓着背伏在沈书元怀里，迷迷糊糊地听他与她一起喘息, 滚烫的气息与她交缠，越绞越紧。
水声清冽细碎, 绵绵不绝, 令人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江巧被接连的热潮冲垮了神志。她茫然地任沈书元亲吻, 任沈书元爱不释手般抚摸她的身体, 又双手捧起她的脸,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手掌握着她的后颈摩挲。
她似乎听见他轻声地笑，低低地呢喃着夸她：
“……好舒服……好软……好喜欢你，巧巧。”
*
次日醒来，宫中明媚晴朗，沈书元已经不见了。
腰酸得厉害，坐起来都费劲，脑子也像被颠坏了，混沌一片，晕晕乎乎。
江巧口渴，闭着眼睛下地，摇摇晃晃摸到桌边找水喝。
小荷正与另一位宫人在隔壁布置早膳，听见里面有声音，匆忙走了进来。
她抢下江巧手里的冷茶水，扶着江巧回床边坐下，口中道：“这个不行……娘子等我，我去换热水来。”
江巧眯缝着眼睛胡乱点头，问道：“殿下离开很久了吗？”
小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没有，还不到一刻钟呢。”
这倒是令江巧意外，毕竟先前沈书元总是天不亮就走。
但沈书元向来叫人捉摸不透，我行我素，行事没有任何规律和道理可讲，不管做出什么事情都很正常，因此她并未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