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易之还是不在。
好在这回敲门有人应，小春也在。见江巧来，小春脸上满是疑惑。她一面迎江巧入内，一面问道：“江娘子怎么来了？”
江巧也疑惑，反问道：“怎么了？我不可以来吗？”
小春摇头，瞥她一眼，又很快地移开目光，接着道：“宋公子这段日子不在，也不便回来，娘子怕要白来一遭。”
登门之前便做好了宋易之不在的准备，江巧倒不觉得失落。她只是感到奇怪：“宋公子为何不便回来？”
“我不知道，”小春将江巧带到她房中，打开窗户，“公子的行踪，哪里会告诉我们这些下人……”
江巧语塞，打住了话头。她往屋中环顾一圈，见屋子里还算整洁，于是问道：“此处一直有人清扫吗？”
小春点头：“嗯。公子素喜清净整洁，平日里每一间屋子都要认真清扫的。”
说完她又问：“娘子今夜留下吗？可要用些饭食？”
来此本也是为见一见宋易之的，既然宋易之不在，江巧没有留下的道理。
她拒绝：“不必，我尚有其他事情在身……待到宋公子回来，劳烦到谢府告诉我一声。”
“好。”
说完又坐了一会，江巧起身离开。出到院中时遇见宋易之的白猫，她陪它玩了会，顺便问了问小猫近来如何。
回城东在钱敏的新居住了两日，第三日一早，谢逢春找了过来。
他来得突然，侍女通传时，江巧还在床上犯困。
闻讯她顾不得别的，赶忙起身梳洗，迎了出去。
一下回廊，正与迎面而来的谢逢春撞上，江巧想起钱敏还在屋中，于是拦下他：“屋中有人，怕是不便……公子随我来。”
谢逢春身着官服，似是才下朝。见江巧神色慌张，他眉头微蹙，往她身后望去：“谁？”
江巧站在他面前，顺着他的视线望屋门处看了一眼，如实答道：“钱娘子。”
听是钱敏，谢逢春抬了抬下颌，淡然道：“先前不是见过吗？有何不便？”
也不等江巧再回应，他抓住她的小臂，从她身侧绕过，向内走去。
江巧被他拽得踉跄一下，忙跟上，再次拦他：“钱娘子尚未……”
话还没说完，谢逢春已经径直推门入内，还将她一起拉了进去。
……好在钱敏已经收拾齐整，也正要出来迎客。
三人相对，谢逢春在屋中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江巧身上。
第95章 矛盾
瞧见屋中已经收拾齐整, 江巧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后知后觉地蓄起了恼意。
毕竟钱敏动作稍微慢些，眼下怕就要发生很冒犯的事情……
还有, 他如此不讲道理地闯入她房中, 是想要看什么？
心下暗忖，她迎上谢逢春朝她看来的目光，皱了皱眉, 声音生硬起来：“不是说了有人吗？公子这是做什么？”
尽管江巧自认为这句话已经足够表达不满，谢逢春却似毫无察觉般看着她, 语气不容置疑：“你该回去了。”
若换作平时，江巧或许会乖顺应下。可她尚在生气，又被这般强硬命令, 饶是脾气再好，也难免生出几分反骨。
于是她用力甩开箍在自己小臂上的那只手，后退一步，拒绝道：“还早。不是说好在怀青生辰前回去吗？”
谢逢春抓空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声音明显冷了下来：“再过四日便是她的生辰，该回去了。”
“还有四日, ”想着方才的事情，江巧实在难以妥协。她还是坚持, “她生辰前一日我会回去。”
“……”
见江巧如此执着地反抗自己，谢逢春声音里的冷意逐渐染上眉目, 本就薄瘦的面容愈发显出淡漠与疏离, 右手虚握在身前, 一点点收紧。
他没有说话, 可落在江巧脸上的眼神已然酝酿起寒意, 看得她后背一凉，指尖发麻。
……见此情形，江巧隐隐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所为。
她确实莽撞了。
只是，若此时认错……
不行。
假如此时只有江巧和谢逢春二人，江巧会毫不犹豫地认错。可钱敏在，她认错，便是宽恕谢逢春的冒犯。
这样不对。
——但不认错，她又能如何呢？
心下纷乱，江巧默默移开视线，咬唇看向自己的手，不再吭声。
如此僵持数息后，旁边传来细碎轻响，有人靠近，挽住了江巧的手臂。
钱敏的声音轻而温柔：“江妹妹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说完她稍稍一顿，语气里多了些说不清楚的意味：“谢公子赐予容身之处，我已感激不尽，万不该再给谢公子添乱。”
“……”
与谢逢春对峙本就有些劣势，再听到钱敏这番明显偏向谢逢春的言辞，江巧一下子噎住，说不出话了。
她愣怔看向还挽着自己手臂的钱敏，张了张口，全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谢逢春的脸色也并未因此缓和。他站立不动，目光在钱敏和江巧之间来回一番，示意江巧：“随我来。”
钱敏似乎并未意识江巧的失落，闻言果断收手，轻推了江巧一下：“去吧。”
抬眸看了眼已经转身出门的谢逢春，江巧进退为难，最后还是选择随他离开。
晨间薄雾氤氲，风是冷的，光也是冷的。二人行至廊下，先后顿住脚步。
谢逢春回身，腰间青绶随着他的动作轻晃，又垂落下来。
江巧低着头，听他开口：“……何必为一个不体谅你的人与我置气？亦或你对府中之事有何不满，因此不愿回去？”
“没有不满。”
其实江巧想说，她是对他不满。但这么一会过去，她已经冷静下来，因此省去了那些会引起争执的话，只委婉道：“总待在府中过于无趣，我才出门三日，公子便允我在外多留几日吧。”
言罢想起谢逢春前面那句话，她略作思索，又道：“钱娘子并非不体谅我。她若因体谅我而随我一起指责公子，才是害我。”
方才在气头上，江巧只顾气钱敏不帮着她说话，并未想过那般行事的后果。眼下冷风扑面，人清醒过来，她才有所意识。
……若钱敏和她一起骂谢逢春一顿，气是出了，可后果呢？
不过一件小事，何至于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听江巧这么说，谢逢春抿紧了唇，沉默下来。
二人相距不到尺余，带着露水湿气的晨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洇得衣裳发潮，凉丝丝的。
被雾气晕开的日光泛着淡淡的金色，瞧着是暖的，却感受不到多少温度。
抬眼瞧见谢逢春依旧冷冰冰的模样，江巧想了想，再次开口：“方才公子拉我进屋，是不相信我与钱娘子在一起吗？”
“……不是。”
这个问题问出，谢逢春的神色终于有所松动。
他眼睫微垂，看着江巧的脸，语气也平和了些：“罢了，那件事是我不对。随我回去吧，我尚有公务在身，不能在此久留。”
江巧已经没有了再与他争执的心思。她选择让步：“好……但这会太早了。况且今日我要去取新做的手镯……公子先走，天黑前我一定回去。”
“一起走。”
谢逢春并不因为她的让步而松口。他抓过她的手，淡淡道：“你的东西我派人去取，先随我回去。”
感觉再说下去又要吵起来，江巧只能点头：“那便走吧。”
*
回到府中后好几日，每每回想这件事，江巧都耿耿于怀。
而谢逢春似乎已经将其忘了个干净，每日该做什么做什么，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因为婚事遇挫，谢怀青不便见客，她的生辰也并未张扬，只在府中庆贺了一番。
江巧赠了她一柄剑，是用先前自己赚来的钱买的，虽算不得无与伦比的好剑，但也甚是精良。
谢逢春见过后并未有所表示，似乎不将其视为威胁。
如此又过了一段时日，到四月底，小春终于递来消息，说宋易之回来了。
江巧惊讶，再次乘车去城西，终于见到了他。
与上一次见面相比，宋易之显然瘦了许多，瘦，白，衣袍宽松，形容稍显疲弱。
二人相见于宋易之的书房。江巧进门时宋易之临窗而立，身着玄色锦袍，眉眼清晰深邃，除去那一点疲态，面容比从前清俊更甚。
江巧福身行礼。宋易之微微颔首，先出声道：“近来数月琐碎缠身，无暇相见。是我思虑不周，未曾早些告知你。”
早知道他有正事要做，江巧自然不会多虑。她走上前，随宋易之在桌边坐下，劝慰道：“公子不必顾虑我。我也只是路过。”
宋易之挽袖斟茶，长睫微掀，应道：“不是与谢逢春成婚了么？怎还会路过此处？”
早就猜到他知道此事，江巧也不惊讶，老实道：“成婚便不能路过此处吗？公子就当我是路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