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是西北人，却不知道这么西这么北。
她对他过去那四年也一无所知，每每她想深入去探究他那四年都发生了什么，总是被他搪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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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家乡土地这一刻，她好像才真正触摸到那个真正的陈述。
从前她喜欢调侃他“朴素的西北农民之子”，现在想来，在这种地方能考上复旦，绝对是人中龙凤，是奇迹。
她随手可得的东西，或许是他拼了十几年的命才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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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总是情绪内敛，神色沉静，虞乔望着眼前空旷的街道，已经干枯的白杨枝桠，被风沙裹满的路面，她突然懂了几分。
荒原从不喧哗，一个人长久在这样辽阔又贫瘠的天地里长大，早早学会收敛情绪。
从这座孤城一步步走向上海，他必须学会不动声色，学会把所有渴望、煎熬、孤独，全都封在沉稳的皮囊之下。
她遇事可以撒泼撒娇，因为有她父母给她兜底。
而陈述呢？没有人给他兜底，他什么都要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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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狠狠一缩，虞乔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疼，她知道那是心疼。
她心疼陈述。
心疼他开了1200公里把她带到这里来，却因为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便说要买机票让她回家。
虞乔吸了吸鼻子，伸手，紧紧抱住他。
“全世界都知道我跟你回家过年了，我怎么能一个人走？别人还以为咱俩要离婚了”
感觉到他身体一僵，虞乔反应过来，他不喜欢“离婚”那两个字。
“你的高中在哪里？等过完年走完亲戚，你带我去看看吧？”看看他以前学习过的地方：“还有，你以前最喜欢去什么地方玩？你也带我去看看。”
“高中还在，小学初中的学校都已经关了。”他道。
“为什么关了？”
“这边的人越来越少，学校招不到生自然就关了。”
虞乔还想说话，突然听到有人在喊陈述的名字。
从他怀里站直，扭头去看，就看到她的公婆正朝他们走过来。
初次见面，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现在心里在打鼓。
虞乔听到陈述喊了声“爸，妈”，于是她也跟着喊：“爸，妈。”
“乔乔坐车累了吧？”陈母笑着看向虞乔，声音温柔。
虞乔也笑，点了点头：“是有点累，不过我还好，全程都是陈述开车。”
陈母看向儿子：“又瘦了点儿。”
陈述淡笑道：“一直都是这个体重。”
三人说话的间隙，陈述父亲已经把行李都搬下车，包括那只小白羊。
“怎么还有一只羊？”陈母有些惊讶。
“在路上捡的。”虞乔笑呵呵道。
“回家吧。”
？
回的是陈述父母家，四四方方的平房，有一个大院子。
他的哥嫂在格尔木开棋牌室，姐姐姐夫在敦煌开餐馆，平时不住这边，只有过年过节才会回来。
这些信息，还是路上她了解到的，包括棋牌室跟餐馆都是陈述出资，包括他在这座小城盖了一栋别墅，可是他父母不愿意去住，非要住已经住惯了的平房。
从他的话里可以得出，他一人得道后，全家并没有跟着沾什么大光，反而都是淳朴老实的人，兢兢业业踏踏实实守着自己的小日子。
相比较之下，虞乔有些自行惭愧。
2000多万的豪景苑显得她实在太虚荣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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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院子，很是热闹。
三个小孩站在梨树下打闹，姐姐姐夫正在杀羊，嫂子支了口锅正在炸撒子，他哥不在。
这种景象，这种氛围，在上海那地方，往前推20年虞乔也没见过。
大都市里的年味早就消失不见了。
上海的年，只剩商场循环播放的贺岁歌，橱窗里批量布置的红色装饰，热闹全是包装出来的。
一到过年，外地人全部回家，本地人之间隔着防盗门，招呼都不打一声。
最近几年，她家连对联也懒得贴。
？
“大树媳妇儿来了。”陈述母亲喊了声，所有人往这边看。
接下来是一通热闹的自我介绍，方才那点忐忑此时被这股子久违的“人情味”稀释掉，虞乔笑容可掬，一个个打过招呼。
那仨小孩，大的一女一男是大哥的孩子，乖巧喊了她一声：“婶婶。”
虞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了过去。
最小那个才3岁，陈述姐姐的独生女，叫朵朵，朵朵扎着两根冲天辫的小女孩，模样十分可爱，她不知道叫虞乔什么，于是笑眯眯叫了声：“姐姐。”
虞乔蹲下身子，把红包递给她，又笑着夸她：“你真可爱，真漂亮。”
这小女孩儿是真的好看，才三岁，那睫毛又长又浓又翘，虞乔看着很喜欢。
“述哥回来了”
一个年轻的男声传来，虞乔转身看去。
德音站在门口，旁边是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男孩儿，估计就是她弟弟。
这下更热闹了。
？
跟德音打了声招呼，陈述带着她回房。
她跟陈述的房间在东边，装修十分简单，就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都是最普通的样式，这让她想起90年代。
床头贴了个巨大的红色“囍”字，虞乔定定盯着那字看。
“今晚要守岁，陪我爸妈住一晚，明天就能回我们家。”他站在她身后道。
虞乔没吭声，她摸了一下床上的被套，是纯棉的，但有点刺手。
她转过身，对他笑笑：“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又双手环住他脖子，仰头问道：“你以前就住在这儿吗？”
陈述点头。
“这些家具，看上去都换了新的。”她歪头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告诉他们，你已经结婚？”
领完证后，回到公司那个中午。
陈述垂眸看她，说的却是：“上个月。”
那“囍”字已经轻微褪色，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褪色这么严重？
虞乔挑了挑眉，没再深入这个问题，而是笑问：“他们在准备年夜饭，我要做什么？”
“你睡会觉，休息会？”
“那不行，所有人都在干活，我不能搞特殊。”她松开他：“你给我找点活儿干。”
陈述盯着她的延长甲，沉吟片刻：“你去喂羊吧。”
虞乔这才想起那只该死的小白羊。
？
小白羊已经被拴在院子里，四个小孩儿正围着它，拿干草喂。
德音站在一旁笑着看他们，随时叮嘱：“不要碰到它的屁股。”
虞乔走到她身边，听到德音低低喊了她一声“姐”。
自从德音住进赵微澜那套房子，虞乔每个月准时收到德音转的房租，当然，她每次都退了回去。可下个月，德音还是会转。
“工作做得还顺利吗？”虞乔学着陈述的口吻，关心起这个妹妹。
“挺好的。”德音如今就职于一家跨境电商公司，公司就在人民广场，离她住的公寓很近，薪资不算很高，但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你不用再给我转房租，你的房租是陈述在付。”虞乔望着湛蓝的天，勾唇笑了笑：“你不用替他省钱，年轻女孩子该用钱的地方很多。”
说完，虞乔目光落在德音身上那件已经褪色的羽绒服。
德音比她更需要那件黑色毛呢大衣。
“述哥帮我很多了。”德音说完，目光落在梨树下的男人身上。
虞乔也看过去。
朵朵想要摘梨子，又不够高，奶声奶气让陈述背她上去摘。很快，陈述蹲下身，让朵朵坐到他肩膀上。
“抓稳咯。”他笑道。
他很高，直起身子可以直接摸到梨树的枝桠。
朵朵抬起胖乎乎的小手，摘了个梨，递给陈述：“舅舅，给。”
陈述接过，又看向虞乔，笑着朝她展示了一下手中的梨，那意思可能是想把梨子给她。
虞乔对他笑笑，便听到德音的声音响起：“述哥是个很好的人，比你想的还要好。”
语气中饱含情绪，那情绪十分复杂，像是有羡慕？嫉妒？抑或是其他什么这还是虞乔第一次见这个女孩儿说话带情绪。
虞乔看向她，淡笑道：“我知道的。”
德音想再说什么，却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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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在傍晚开始，陈述姐夫有一手好厨艺，因此这一大桌子菜都是他做的，其他人只能说是打打下手。
虞乔终于见到了陈述哥哥，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长得很粗犷，他带来了一箱青稞酒，饭桌上，他是话最多的一个，频频给虞乔倒酒。
陈述想给她挡酒，被虞乔拒绝。
今夜，她想喝点酒，酒精能拉进彼此的距离。
“我们大树，好孩子，整个市就出了这么一个状元郎，有出息了也没忘本，我们这边出去，那条路就是大树出钱弄的，还是这附近的小学初中，大树每年都给钱”大哥喝了几杯，开始跟虞乔侃大山，说起自家弟弟，有一万个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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