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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不做声，跟闷葫芦一样，虞乔把一张洗脸巾甩他脸上，出去化妆。
画眼线的时候，她对他道：“今晚要去我爸妈家吃饭，你不用来接我，我们分头去。”
陈述系领带的手一顿。
“我知道你怕我妈。”她盯着他的侧脸，笑笑道：“一米八八的男人，这么怕丈母娘，我妈又不会吃了你。”
陈述继续系领带，为自己找补：“不是怕。”
“当时那件事确实是我不对。”她感慨道：“我有时候挺懦弱”
她话还没说完，见他已经往外走。
虞乔盯着他背影，抿了抿唇，瞧她，怎么又说起这个？有些事过不去就是过不去，现在不过是用黄土掩埋，等哪天风又起，伤口继续暴露。
算了，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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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旷工两天，落了一大堆工作要处理，忙碌了一早上，午休时间终于得空，走到庄严的办公室，想约他出去吃顿饭，向他取取经，关于如何跟丈母娘相处。
见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影，陈述才突然回过神来，庄严已经去了北京出差。
单枪匹马，底气不足，但是这回肯定不能当逃兵。
前面几次会面都不算愉快，这回无论如何都得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心想，既然决定要跟她重新开始，就不能再视她妈为洪水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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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6点，陈述准时下班，去到她家门口，敲了门，才收到她的短信：我加会班，你先去。
陈述皱了皱眉，正要回复，身前的门开了。
开门的是老丈人，陈述笑着打了声招呼：“爸。”
“来了陈述。”虞处长把门大敞：“快进来。”
相比较乔老师对陈述不满意，虞处长觉得这女婿其实还行，人长得高大帅气，脾气也好，脾气不好根本镇不住他女儿，再说了，这男人有上进心，自己开公司，收入也高，还能一口气全款买房，完全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这样的女婿就算放在全上海，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你妈下去买菜了。”虞处长给他拿了双新拖鞋，笑呵呵道：“我正愁没人陪我下棋象棋你会下不？”
陈述点头：“会一点。”
虞处长大悦：“那咱俩切磋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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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虞乔在家楼下遇到母亲，走上前去把人搂住，“哟”了声：“买了什么好菜？”
乔老师扭头，“啧”了声：“我正想事情呢，被你吓一跳。”
虞乔帮母亲拿过手上的袋子：“想什么呢？”
“我今天在卤那个酱骨架，刚刚下楼的时候好像没关火，打你爸电话也不接。”
“酱骨架。”虞乔笑笑：“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西北菜？”
“这不是自家女儿找了个西北老公吗？总不能每次让陈述迁就我们”
“他来上海十几年了，在这儿待的时间都快超过在家乡，都吃了多少年上海菜了还有，你别老是西北西北的叫。”虞乔有些不爽。
“这不是你先提的吗？再说了，我西北西北的叫怎么了？”乔老师也不爽：“每个人都不能忘本的，他在上海待久了也是西北人，也会想念家乡。可能到时候钱挣够了还要回去建设家乡，不信你问问他。”
对于这个问题，他俩还没深刻探讨过。
虞乔是真不想晚年跟他回西北放羊。
要是到时候他非要落叶归根，那她怎么办呢？
“我今年过年要跟他回去”虞乔挽住母亲的手，忧心忡忡道：“这第一次见公婆，有什么讲究啊妈妈？”
“要去西北过年？”乔老师皱了皱眉，沉吟道：“你到时候别满嘴跑火车，收敛一点，尽量多笑笑，不想干活儿就躲陈述身后去，想来应该也不会让你干活。”
“那我肯定是不干的。”她从袋子里拿了个番茄，咬了一口。
“你要死啊，没洗过的。”乔老师又“啧”了声，半晌，又问：“你有没有问过他，以后是不是每年都要回去过年？”
虞乔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闻言直接打包票：“那肯定不能的，现在是婚后第一年嘛，以后我肯定就不去了，我要陪你跟爸爸过年的。”
乔老师皱紧的眉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松动，想了想，还是叹道：“找什么不好，找了个那么远的。”
“那明天就去离了吧。”她又开始满嘴跑火车。
“你闭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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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俩上了楼，打开门，家里其乐融融。
虞乔看过去，陈述跟父亲正在下棋。
那男人身上套着羽绒服，坐姿拘谨，脸上带着一抹客气的笑。
别说，看上去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家里怎么这么冷？”虞乔收回目光，问母亲。
简直比屋外还冷。
“让你们开暖气，非得省那两个钱。”她去找空调遥控器。
“不是省钱，就是开了暖气太闷，不舒服。”乔老师把菜拿进厨房，见陈述朝她打了声招呼，又笑呵呵回应：“来了好一会儿了吧？”
陈述点头，淡笑道：“早到了半个小时。”
虞乔目光在丈夫跟母亲二人脸上来回巡视，觉得这俩都戴着假笑面具，看着特别假，特别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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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见她一直跟那个空调遥控器置气，于是道：“要不找人来铺一下全屋地暖？”
“太麻烦了吧，这可是项大工程”乔老师闻言便想拒绝，然而话还没说完，被虞乔打断。
“麻烦什么麻烦？怎么着也比冬天冷死在家里强。”她把空调调到30度，不耐烦道：“就听陈述的，让人上门装地暖。”
乔老师跟老伴对视一眼：“劳民伤财干什么？钱多得没地方花是伐？”言外之意，还是不想承女婿的情。
“豪景苑的房子要开始装修了，这边也就是顺手的事儿。”虞乔淡淡道，又转移话题：“饿了，酱骨架卤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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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老师炒了几个快手菜，半个小时后四菜一汤出锅。
有懒女儿势必有勤快的母亲，虞乔十指不沾阳春水，乔老师样样通。
今天这顿饭氛围还是蛮好的，陈述给老丈人倒茅台，两人聊起方才的棋局。
“你绝对是谦虚了，让我了”虞处长抿了口白酒：“我记得你大学念的是”
“数学。”陈述接上话：“本硕都是数学。”
“怪不得下棋下得这么好。”虞处长呵呵笑道。
“这两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虞乔啃着酱骨架，看向父亲。
“都是要讲究思维变通的嘛”虞处长夹起一块笋干，慢慢嚼着，继续往下说：“做数学题，不能死盯着一个解法，下棋也不能只想着吃子。得往前推演，看见好几步之后的局面，懂得取舍，必要的时候舍弃局部，保全大局。”
玄乎其乎，虞乔摇头：“我只会下飞行棋，一会儿我陪你下两盘飞行棋。”
虞处长拒绝，摆了摆手：“那是小孩儿玩的。”
“你们豪景苑那套房子要装修了？”乔老师趁机插话：“现在住得好好的，装修了是打算租出去？”
“拿来自住不行吗？豪景苑离我公司就一公里多点，我中午还能回去睡个午觉。”虞乔道。
已经完完全全是资本家做派。
陈述接上她的话，点了点头：“当时买那里就是看中离乔乔的公司近。”
听到他说乔乔，虞乔转头去看他，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重逢后，除了那次在床上，他呢喃般喊了声“乔乔”，其余时候，他可不会这样喊她。
今晚突然这样叫，让她十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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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老师对这个回答挺满意，起初还害怕这是对怨侣，现在看他俩蜜里调油，心稍稍落到实处。
“新的一年了，咱们干一杯吧。”虞处长举起酒杯，打了一下官腔：“这刚刚跨完年，今年家里新添了一位成员，咱们就喝一杯，啊这个辞旧迎新，旧岁的烦恼都翻篇，往后一家人同心和睦，日子蒸蒸日上。”
四个酒杯碰到一块儿，“叮”一声脆响。
今夜，宾主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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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父母家告别，两人都喝了些酒，老王已经下班，陈述无意让他回来加班，于是道：“打车回去？”
“走走吧。”虞乔已经喝高，浑身酒气，她挽住他的手，说话时嘴里冒出白气，今夜是真的冷，但是她的身子很暖，心也是暖的。
她虽然又作又没心肝，但她也是个感性的人。
她喜欢陈述今夜在饭桌上那句“乔乔”，这让她觉得好似回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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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两边的梧桐叶已经落尽，枝桠光秃秃的，下过雨的柏油路面湿漉漉，粗跟短靴踩在上面有点滑，怕摔倒，所以她几乎把浑身的力量放在他身上。
因为太冷，街上行人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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